《平学札记》:认识“平”

2016-01-26 11:25 来源:光明网-理论频道  我有话说
2016-01-26 11:25:08来源:光明网-理论频道作者:责任编辑:蒋正翔

  本文摘自《平学札记》(于兴洲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15年10月第1版)

  作者:包头市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主任 于兴洲

  “平”字的本意很简单,就是无倾斜、无凸凹的意思。近年读书,发现它的用途很广,其含义也被引申得超出了字的本意。很多字与它相联组成的词语,都是人们向往和追求的目标,代表着事物存在和发展的理想状态。所以,对“平”字很有讨论的必要。

  这里不讨论“平”字写法的源流变化。不过,可以推断,先人造出的“平”字是象形字,写法一定与现在不同。最早,它可能反映的是人们日常生产生活中常见的现象。例如把非山非丘非沟壑之地叫平地;搭棚盖屋要建在一块平地上;看到水总是向低处流,注入湖泊之后水面是最平的。类似的现象反复出现,于是逐渐地在生活和劳动中就有了平坦、平道、平川、平台、平原、水平、水流平缓、风平浪静、土地平整之类的词语。再如,在劳动生产有了剩余之后,就开始有了易物交换,交换中就要体现等量和公平,“平”就有了衡量标准的意义。再后,人们把这种日常生活中形成的“平”的概念,引申扩展到运用于社会和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

  从所见史料看,早期把“平”的理念明确地用以观察社会政治形势的人,是西周的太史伯。当时周幽王当权,政治昏乱,诸侯思叛。担任周王室司徒的郑桓公对形势深感忧虑,求教于史伯帮他分析判断。他问:“周其弊乎?”史伯答:“殆于必弊者也。”(《国语•郑语》,下同)史伯分析西周将要灭亡的原因,就在于周幽王“弃高明昭显,而好谗慝暗昧,恶角犀丰盈,而近顽童穷固,去和取同”,并进而提出了“和实生物,同则不继”的哲学命题。什么叫“和”?为什么“和”就能使事物繁衍发展,使国家兴旺发达呢?史伯接着说:“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可知这“平”至关重要,“平”是他与他之间的平等协动,相辅相成,是“和”的前提与基础。没有“平”就没有“和”,只有“平”能使不同而相关的事物交合中达于“和”。史伯给郑桓公分析形势的结论是,幽王搞专制,听不进不同意见,“而与专同,天夺之明,欲无弊得乎?”意思是因为幽王的专制和昏暗,肇致西周灭亡是不可避免的。郑桓公听取史伯的论断,逃离周王室,迁国到济、洛、河、颍四水之间。不久,幽王在内乱外患中被杀,西周从此灭亡了。其根本原因,就在于统治集团中缺少了“平”,失掉了“和”。

  春秋时期的老子和孔子,都曾把“平”用于表达理想社会的标准。老子说:“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道德经》三十五章)他说的“大象”就是“道”,亦即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他这几句话的意思是,国君只要遵守“道”办事和治国,就无往而不胜,就天下归顺,就能让人民过上安宁泰平生活。孔子后半生聚徒讲学,对弟子们讲了那么多的话,其实归根结蒂是一句话,就是教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平”字,涵义精深,代表了对社会的美好理想,是至治之世的总概括。

  从古时到现在,人们都把均平、公平、平等、和平、太平、太平盛世等词语看作社会生活的理想目标,并为之而不懈奋斗。中国封建社会农民起义运动中,有的农民领袖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有的提出“均贫富”的口号,追求的目标就是“平”。在近现代,中国民族民主革命先驱孙中山,以“三民主义”为革命纲领。“三民主义”的核心旨意也是求“平”。孙中山曾用朴素的、容易被民众理解的语言阐释这个纲领,他说“三民主义”就是要全国四万万人动员起来“打不平”。

  “民族主义是对外打不平的。”孙中山说,“全国之内,不但是受满清的压迫,而且受英、法、德、俄、美、日诸列强的压迫。”“四万万人都知道是不平的。古人说不平则鸣,所以全国便要把这个不平来打平它。”

  “民权主义是对内打不平的。”孙中山说,“国内有什么不平的大事呢?就是有了皇帝或者军阀官僚的专制,四万万人还是不能管国事,还是做他们少数人的奴隶。所以对国内的专制打不平,便要应用民权主义。提倡人民的权利,便是公天下的道理。公天下和家天下的道理是相反的。天下为公,人人的权利都是平的。”

  “民生主义是对谁打不平呢?”孙中山说,“为贫富的不平等,要把它们打到平等。”他设想两种方法解决这个问题,一是平均地权,即赎买地主的土地,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实现耕者有其田。二是节制资本,即对本国人和外国人所有企业,或垄断企业,或规模过大不宜私人掌控者,如银行、铁路、航空等,由国家经营管理之,勿使私人资本制度操纵国计民生。前者是对地主打不平,后者是对资本家打不平。地主占有大量土地,资本家掌握机器工厂,他们一日比一日富。广大农民和工人受他们的剥削,一日比一日穷。“富人无所不为,穷人找饭吃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发明民生主义,把贫富的不平等打到平等。”

  “这三民主义可以一贯起来。一贯的道理都是打不平的。”孙中山这样概括他的领导国民革命的纲领。

  孙中山对“三民主义”这样通俗的解释,出自他在一九二四年二月二十三日对湘军演讲《革命之责任》(《孙中山全集》第三卷,365至368页,上海三民公司一九二七年一月初版印行)。在其他解释“三民主义”的文章和演讲中也多次说过类似的话。从“三民主义”所包含的思想内容看,实际上是反帝反封建的内容,孙中山领导的国民革命,实质上就是中国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孙中山领导革命党人进行的这场革命,在一九一一年(干支辛亥年)推翻了清朝皇权专制制度,次年建立起共和制的中华民国。这是中国历史新纪元的标志,也是孙中山的丰功伟绩。但是孙中山的“三民主义”的革命理想并未实现,中国的社会性质仍然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所以,他的临终遗嘱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中国共产党继承和发展了孙中山领导的革命事业。共产党从中国的实际出发,提出了新民主主义的革命理论和路线,领导中国人民继续“打不平”。经过二十八年的艰苦奋战,最终推翻了压在人民头上的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彻底完成了民主革命的历史任务。以后,相继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社会主义建议、实行改革开放、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从一定意义上说,都是在继承“打不平”。邓小平曾经指出:“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实现共同富裕。”其核心思想,不就是追求更高水平的公平正义吗!公平是社会进步的标尺。社会前进无止境,“打不平”无止境,追求“平”的目标无止境。

  在国家政治生活中,从不平中求“平”的现象也是常见的。在一九五九年西藏发生了达赖喇嘛反动势力叛乱,政府派军队剿灭,这叫平叛;粉碎了叛乱事件,社会恢复了正常生活,叫平息平定。又如,过去很长一段历史时期中,受“左”倾思想支配,在历次政治运动中把好人当坏人,给予错误的惩处和不公正的待遇,冤假错案累积很多。“文革”结束后,胡耀邦担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长期间,曾雷厉风行地推动拨乱反正,为在“文革”中及以前在历次运动中惨遭迫害的干部群众平凡冤假错案。他说:“冤案、假案、错案一经发现,就要坚决纠正,一切不实之词,一切不正确的结论,一切错误的处理,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做出的,不管是哪一组织、哪个领导人批准的,都要纠正过来。”这次落实政策,平凡冤假错案的工作,是全国范围的,也是中共历史上做得最好的一次平反工作。还有司法工作中,最重视一个“平”字。法官办案,判得公平公道,人们就称赞他,说他是好官;他若不主持正义,徇私枉法,判案不公平,社会舆论就批评他甚至责骂他。在复杂的社会政治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不平与求“平”的这种矛盾现象很多,人们经常遇到。只要深入实际、深入群众,就会看到、听到、感受到人们对“平”的渴望。

  就人类和自然界的关系而言,也需要把握“平”的理念。自然界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人类既要向自然界索取生产生活所需的各种物质,又要“知足知止”,防止滥开发土地,滥挖掘矿物,滥砍伐森林,滥捕杀珍禽动物,以避免土地沙化、物种灭绝、自然生态破坏、水旱地质灾害频发的严重后果。这就是说,对自然界的开发有个“度”,这个“度”就是“平”,亦把开发与保护、索取与使之再生、今世利用与永续利用兼顾周到,保持生态的平衡,以及人与自然协调发展的平衡。失去了这个平衡,人和自然界的关系就不和谐、不友好了,而最终受害的还是人类自身。

  在人们劳动生产和日常生活中,“平”字的应用更是极为广泛。现在,“平民”百姓有了人民大众的含义,普通人都自称平民,也不无自豪之感。人们把日来月往叫平日、平时,把无大灾大难、顺顺当当、尚得温饱的日子叫平安、平顺、平康。人的心情舒畅、踏实,无怨无悔,叫心态平衡或平舒、平实。处事宁静,不急不躁,论事公允,叫平心静气,平心而论。邻里亲友和睦相处,常来常往,不分贫富高下,叫平等平交,平起平坐。为官者不摆官僚架子,对人态度和蔼,使人容易接近,叫平易近人。同事间发生了矛盾纠纷,请领导人来调解,叫平(评)理;如果领导者有所偏倚,不是一碗水端平,有一方还要申辩,叫不平则鸣。请中医大夫诊脉,大夫“望闻问切”之后,说很好,脉象属平,叫平脉无病。如果有病,经大夫治好了,恢复了原来的健康状态,叫平复。把物件放置得不歪不斜,得体牢靠,叫平稳、四平八稳。按公正价格、用标准度量衡器从事买卖,叫公平交易、平允平度。盖房子要先夯平地基。搞交通运输要先修平道路。装车载物要前后左右平衡,如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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