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璞的慧眼敬畏的心

2016-11-30 20:35 来源:中国文化报  我有话说
2016-11-30 20:35:55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责任编辑:刘冰雅

  作者:于 平

  杨丽萍整了台《云南映象》,号称“原生态歌舞集”。其实是土生土长的乡间娃子,把塍间坝头的歌舞戏乐搬演于剧场,给旅游观者“秀”一个“映象”——“原生态”在这里只是为着营销而贴附的标签。北京舞蹈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高度教授,在卸任该院民间舞系主任后,应湖北艺术职业学院之邀建立“专家工作室”,尝试建立起保护、挖掘、传承、发展湖北传统民间舞的“活水循环”模式——民间舞晚会《楚璞》是建立这一模式的一个重要成果。

  与表演《云南映象》的乡间娃子不同,参与《楚璞》表演的是湖北艺术职业学院从中专到大专的各年级同学。虽然表演者不是“原生态”,但晚会演出的追求不是掠影的“映象”而是蕴玉的“璞”,作品的呈现反倒真正保持了“原生态”的原汁原味。担任总导演的高度、卢慧,申说晚会的创作原则是“标新不立异、脱胎不换骨”,也即它一方面传承了民族的、地域的传统民间舞,另一方面也发展出它与时代合拍、与时代共美的新气象。更为重要的意义是:晚会在擦亮湖北传统民间舞蹈文化品牌的同时,要通过建设相应的品牌课程体系,建立“活水循环”的传承、发展模式,强调“保护继承”和“创新发展”并重——继承是发展的“根蒂”,发展是继承的“枝叶”,要让“根深蒂固”滋长出枝繁叶茂。

  民间舞晚会《楚璞》作为“活水循环”的舞台呈现,共由10个作品构成。这10个作品中有4个是取自鄂西的土家族民间舞蹈。作为古老民间舞蹈的“现代遗存”,这几个舞蹈似乎都在告诉我们,舞蹈曾经是一种庄肃而神圣的祭祀仪式,比如《八宝铜铃舞》的摇铃振舞,就是以八个铜铃象征八个部落的先祖。歌舞的内容是祭祖求福,形式上则呈现为部落的凝心聚力,而“凝心聚力”正是这个古老祭祀舞蹈的现代价值。又比如以“大摆手”和“小摆手”两种规模存在的《摆手舞》,后者在于祭祀本姓先祖,而前者则在于诸姓和合,而以“摆手”名“舞”,深层的意味是民族迁徙历程中跋山涉水的行走体态,张扬着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还比如作为古老丧葬仪式舞蹈的《撒叶儿嗬》,是一种俗称“跳表”的缅怀逝者的仪式。非洲有部族为逝者举行通宵达旦的歌舞仪式,表示“伴随逝者走过漫长的再生之路”;《撒叶儿嗬》对逝者的缅怀,则传递出深切的追思和关爱的情怀。

  《楚璞》中的汉族民间舞,基本上来自江汉平原。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这其中有3个舞蹈的“原生态”都与“乞讨谋生”相关。一个是《碟子舞》,就是歌剧《洪湖赤卫队》曾撷用的“手拿碟儿唱起来,小曲好唱口难开”。这是江汉平原在饥荒之年“乞讨谋生”者的行活,本质上是“卖艺”而非一味地“乞讨”。一个是《肉连响》,是利川一带“乞讨谋生”者的行活,特点是以掌拍击额、肩、脸、臂、肘、腰、腿等身体部位,以“肉连响”求得“裹腹香”。还有一个是《连厢》,这是在许多地方都存在着的《花棍舞》。这种民间舞所用道具是二尺来长的竹棍,两头安装铜钱以便击打耍弄时发出响声。作为恩施地区“乞讨谋生”者的行活,有人认为《连厢》由《肉连响》中的“连响”而得名。这几个与“乞讨谋生”相关的民间舞蹈的共同点,就是在舞蹈时要弄出点响声、谋得个生路。安徽的《凤阳花鼓》既往也是如此这般。

  当然,也有民间舞是年节之际、丰收之时喜庆心情的流露,比如流传于通城的《通城拍打》、流传于麻城的《麻城花挑》、流传于云梦的《三节龙·跳鼓》和流传于鄂西南的《耍耍》等。实际上,前述与“祭祀仪式”和“乞讨谋生”相关联的传统民间舞蹈,其自身在民间也在与时俱进发展。比如脱胎于祭祀仪式的庄肃表情,悄然转化为对先人艺术创造的敬畏;而浸漫于“乞讨谋生”的凄凉气氛,也作为一去不返的“曾经”比照出当下的“超越”。也就是说,随着功能的转换,传统民间舞蹈的既成风格形态应注入发展着的时代义涵——这也是《楚璞》这台民间舞晚会解决传承发展问题的第一个关注点,我称为“情调”的发展。对于传统民间舞蹈,第二个关注点当然在“体态”。既然将晚会的舞蹈称为“璞”,就说明要保留它的“山野趣”和“泥土香”。高度、卢慧们的做法,是开展“非遗传承人进校园”的系列活动,同时也深入传统民间舞蹈的原生环境,以“活体传承”为本,去芜取精、由表及里、化零为整、变常固特。作为传统民间舞蹈的舞台呈现,编导们当然要考虑动作编排和舞台调度的问题,我把这称为对“格局”的关注。由于动作编排的精心设计和舞台调度的巧妙安排,这些作为“活动”出现的民间舞蹈已经具备了“作品”的范型——“璞”的稚拙之美已有了“玉”的温润之品。

  通过《楚璞》这样一台传统民间舞晚会,湖北艺术职业学院其实是在申说一种办学理念,这就是建立传统民间舞传承与发展的机制,从而来探索其有效的传承与发展方式。正如该院院长周一鸣所说:“这是我们在舞蹈表演人才培养过程中,增加体现地域文化艺术特色、传承本土民族民间艺术表现形式的训练课程。我院邀请高度教授建立的‘专家工作室’,计划在3年内完成湖北民间舞相关教材的建设……在践行实际教学的基础上,结合学院培养优秀舞蹈艺术人才的目标,不断探索湖北民间舞蹈传承的有效方式。”高度教授就具体步骤告诉我:“工作室的第一步是通过‘沉下去,请进来’实现面对面的传承;第二步是通过‘编教材、进课堂’实现手牵手的提炼;第三步是通过‘创作品、上舞台’实现心贴心的升华。”事实上,在传统民间艺术随着现代化进程日趋萎退、流失的境况下,《楚璞》的演出告诉我们,艺术职业教育作为文化传承的重要阵地,应该做得更多,也可以做得更好。

  (作者为南京艺术学院舞蹈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

[责任编辑:刘冰雅]

WAP版|触屏版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