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出真相的是孩子

2017-06-11 09:26 来源:解放日报 
2017-06-11 09:26:06来源:解放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李澍

  作者:唐山

  《皇帝的新装》的故事人人耳熟能详,少年时以为它是童话,年龄越大,越发现它是对成人世界的真实概括。故事中,一个孩子率先说出真相,很少有人深入思考如此安排的妙处——小孩子口无遮拦,这不是很常见的事吗?但社会学家伊维塔·泽鲁巴维尔却从中读出了深意。

  生而为人,我们常看不到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或因心理性误会,或因社会性误会。后者是本书讨论的核心。

  什么是社会性误会?就是大家都已看到真相,但因种种原因,皆隐而不发,导致该事实在公共空间中“消失”——犹如房间里站着一头大象,如此醒目,却人人对此沉默,似乎它并不存在,直到惨祸发生。

  社会需要共性,每个人却拥有独特的个性,在自我与世界之间,总有一个无法缓和的紧张地带,需要社会性误会来调节。

  社会性误会绝非和风细雨,事实是,人的社会化注定充满探索与挫折。通过一个个禁忌,社会迫使个体就范,只有经历无数侮辱、规训与伤害,一个人才算真正“长大”。

  可见,沉默是社会对个体压迫的产物。

  古人归隐山林,就是为了逃避这种压迫。随着工业化对山林的征用,归隐成本已高不可攀,人们只好遁入婚姻中。夫妻可以无话不谈,分享彼此的自我,我们无法容忍第三者,正因为我们无法忍受这份真实自我被暴露。

  从社会学的角度看,两人关系与三人关系迥乎不同,两人是“我与你”,三人则出现了“我与他”,这已是一种社会性的关系,它最终会将我们拖出“我与你”式相互交融的状态。

  虽然人类文明已挣脱专制枷锁,但不等于专制文化、专制思想已被彻底推翻,相反,在人们心中,依然有其沉重的阴影。由此可见安徒生安排的巧妙,孩子尚未充分社会化,被成人们假定为愚蠢的,可以不承担说真话的惩罚,只有他们才能说出真相。

  沉默等于默许,每个沉默者都是加害者的帮凶。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打破沉默并非易事。遭遇性骚扰,女性往往隐忍,生怕被贴上放荡的标签;被歧视了,只能沉默,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哪种权利是只需等待不用争取便能获得的呢?如果你不叫喊,谁知道你疼痛?如果身边的正义都不能实现,又遑论建设一个公正、美好的未来?

  这一代人不争取,其实就是把压力交给下一代人。别忘了,屋子里的大象也在不断长大,一代人沉默了,下一代人就更难打破它,因为沉默得到了历史的加持,会升格为传统,成为令人敬畏的东西。

  值得注意的是,打破沉默是有代价的,因为“打破沉默者总体上仍是被仇恨的对象”。在《皇帝的新装》中,如果是大人说出真相,他会被立毙于众拳之下,因为他挑战了人们的共识,必然激起深深的憎恶。

  回望联邦德国前总理勃兰特在波兰犹太人死难者纪念碑前的惊天一跪,不能不惊叹于他为万世开太平的勇气。遗憾的是,更多人会像《皇帝的新装》中的那个皇帝,在一片嘲笑声中,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裸奔下去,甚至干脆禁止人们说出真相。

  作为一本社会学书籍,《房间里的大象》直面生活中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作者提醒我们:当集体灾难爆发时,别以为你是无辜者,每个旁观者都是有责任的,沉默不仅是金,更是一把杀人的刀。

[责任编辑:李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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