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财政经济运行规律解读

2017-08-08 09:55 来源:深圳特区报 
2017-08-08 09:55:14来源:深圳特区报作者:责任编辑:秦超

  作者:上海财经大学公共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 刘守刚

  在《史记·平准书》的开篇,司马迁描述了汉代初期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并提出了一个古代帝国财政经济运行的 “网疏而民富”说法。中国古代史上仅有的几次“民富”,都可归因于“网疏”。

  财产权的保障,又与普遍的法治联系在一起。普遍法治的存在,会使得约束市场活动的结构大体公正;有这样的约束结构存在,才有可能通过涓滴效应而使得增长的财富渗漏、分散到绝大多数人身上;而没有这样的结构,增长的财富只会集中于少数有权控制资源与渠道的人手中。如果再能运用有效的财税手段配合法治与市场,经济增长就能使绝大多数人受益,现代意义上的民富就是如此。

  一,司马迁描述了汉代初期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并提出了一个古代帝国财政经济运行的 “网疏而民富”说法

  在《史记·平准书》的开篇,司马迁描述了汉代初期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并提出了一个古代财政经济运行的“网疏而民富”说法。台湾学者侯家驹先生对这个说法大加肯定,在《中国经济史》一书的最后一章,侯先生总结说,中国古代史上仅有的几次“民富”,都可归因于“网疏”。不过,侯先生指出,“网疏”大多并非源于国家出于产权保护意识而有意实行的积极不干预政策,而是由于国家能力缺乏而导致的管制网络之疏松。

  今天来看,“网疏而民富”这一说法,似乎值得在学术上更进一步地探讨。首先要补充说明的是,不能说中国历史上完全缺乏因积极不干预政策而致民富的例证。比如说,明清两代江南地区为什么富裕,而过去曾经钱粮充足的北方地区却持续贫困?钱穆先生在《国史大纲》中曾对此详加讨论,他分别批评了从气候、从血统等角度的原因探讨,最后将结论归到江南士人在水利整修中所发挥的积极作用。

  其实除了钱穆先生的说法以外,还可以找到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明清两代国家有意实行的一项政策。由于富裕的江南地区在财政上特别重要,自明初开始国家就严禁在东南封藩,规定宦官不许在江南买地。这一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特权阶层对江南地区土地产权与市场交易秩序的破坏,由此保障了江南地区经济的发展与民间的富裕。这样的做法,未尝不可视为基于某种产权保护意识而放松破坏性管制网络的例证。

  除了上面的补充外,对于“网疏而民富”我们还可以思考得更多。比如说,“网”从何来?因何而“疏”?“民”何以“富”?

  二,这张网的必要性,事实上来自人类自我生存的需要;说到底,“网”是人类施加在自己身上的

  “网”从何来?司马迁在《史记·酷吏列传》一开始,也曾描述过这张国家管制之网或者说权力之网,认为网密带来的结果是“奸伪萌起”,而网疏“漏于吞舟之鱼”反而使“黎民艾安”。事实上,自司马迁以来,历代学者尤其是现代学者对于这张网总是诟病不已。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追究这张网来自何处。汉承秦制,汉代的这张网毫无疑问来自秦;而秦代铸就的权力之网,又来自商鞅、李斯等以法家为代表的理论主张以及秦历代君臣的治国实践。再往前追究的话,今天的我们就可能要动用“社会契约论”这一理论了。

  要说明的是,其实在中国古代已有许多学者运用过类似于社会契约论的方法回答问题,其中尤以荀子最为出色。他说,“人之生不能无群,群而无分则争,争则乱,乱则穷矣。故无分者,人之大害也;有分者,天下之本利也;而人君者,所以管分之枢要也。”意思是说,人类必须以群体形式生活在一起,而没有制度的约束,人就倾向于争、乱乃至于陷入困境,因此才需要君主用一张权力之网施加于人群之上,以保障基本的安全与秩序,赢得人类的生存机会。

  换言之,这张网的必要性,事实上来自人类自我生存的需要;说到底,“网”是人类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只不过,在那样的时代,这张网的管理权不得不交给以个人面貌出现的君主,并将其归诸天意或神明。所以荀子又说,“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慎子表达了与荀子几乎相同的意思,“立天子以为天下,非立天下以为天子也。立国君以为国,非立国以为君也。”在制度安排中,由君主个人掌握这张网,将共同体的最高权力与元首的个人身份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如此君主就可能会有积极性为了个人(或家族)利益而使用、善用这张网。

  大体上,自战国至汉初这一段时间,是君主用权力之网去管理、塑造和提升中华共同体的过程,目的在于创造统一、安全与秩序;而共同体也在利益保障和价值诉求等方面,对君主掌握权力之网提出种种要求,并在秦末之际加以再造。君主与共同体双方互动的结果,使得这张权力之网慢慢成熟为家国一体的帝国制度,并在司马迁所描述的武帝时期大致达到相对成熟的地步。

  这张网,接下来影响了两千多年中国历史的发展,以至于到清末,谭嗣同喊出“冲决罗网”。站在今天立场上,我们知道,问题的关键不是废除或冲决这张网,而是使之“升级”,以适应当今现代社会的要求。

[责任编辑:秦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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