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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中,“有用”并非唯一的评价标准

来源:文汇报2020-11-21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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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华东师大教育博士,浦东复旦附中分校副校长 虞晓贞

  ■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号角早已吹响,落实到学校就是建设符合学生全面发展需求的课程,最终形成“一个人一课表”、“一生一导师”的走班制,但时至今日,这一做法要实施却并不容易,甚至遭到不少家长的质疑,其中折射的是家长对于孩子自主选择的不够信任,对于高中课程和教学变化的担忧,而这些担忧直指升学。

  ■对于家长来说,需要认识到的是,学生在学习过程中所经历的学业的艰苦、为了平衡学业和社会实践的时间控制、在众多的选择中为了寻求最适合自己的而不断增加的对自己的认识、遭遇挫折后在宽容的环境中的再出发等,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而且学习经历越丰富,收获则越多。实践证明,给予学生更丰富的学习经历,与升学的目标并不相悖。

  从教20多年,每当学校的课程有变动甚至连课时数有变化,都会遇到家长来质询——“这样会不会影响考试成绩?”“为什么我们的主课比其他学校少?”甚至到现在,每当接待家长或外地同行时,必然会被问到——“高中三年维持各种与考试无关的选课,学生的学业会受到影响吗?”“学期中,让学生行走外地城市,不影响教学吗?”“你们学校管得松还是严?是不是快乐教育?”……

  归结起来,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升学。

  如果教育的终极目标是为了考试,那么,中学所有的课程都必须以考试成绩为指向,任何与考试无关的课程可说都是浪费时间。时至今日,关于中学育人方式改革的政策和规定不断出台,教育早就应该回归其终极目标——培养人、完善人,而学习经历本身就是财富。

  对于家长来说,需要认识到的是,学生在学习过程中所经受的学业的艰苦、为了平衡学业和社会实践的时间控制、在众多选择中为寻求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机会而不断增加对自己的认识、遭遇挫折后在宽容的环境中的再出发等,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而且学习过程中的经历越丰富,收获越多。更重要的是,实践证明,给予学生更丰富的学习经历,与升学的目标并不相悖。

  教育的智慧在于给学生迎接未来所需的素养

  2019年6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新时代推进普通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指导意见》中明确了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目标。

  如何实现这个目标?指导意见提出,要通过构建全面培养体系、优化课程实施、创新教学组织管理、加强学生发展指导等多个途径。

  具体到学校,就是建设符合学生全面发展需求的课程,并最终形成学生“一人一课表”和“一生一导师”的教育特色。为学生提供能广泛参与的课程,并且具有高度可选择性和有深度体验的课程。理想状态下的全员走班教学形式,会完全打破传统班级的结构,只有课程班的排课名称。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首先,需要学校所有的老师和家长都能达成共识。

  事实上,时至今日,学校在实施过程中,遭遇的压力依然存在。

  其一,很多家长和学生会用以往“快班”“慢班”或“好班”“差班”的思维解读全走班下的课程班级类别,比较抵触他们认为水平和能力较弱的班级;其二,普通高中所有学生的升学目标一致,个体能力却有差异,面对同一个年级的学生教学进度和难度出现差异时,部分家长和学生会猜想自己是不是学少了,从而感到焦虑,甚至影响信心;其三,每逢期中期末考试,不同的课程班级平均分方差较大,任教老师的心里难免忐忑;其四,每当一个学期或学年结束,学生的学习水平有所变化的时候,他们就需要考虑是否重新选择课程班,这样的变动对学生的判断能力是一种考验。

  同时,这样的课程体系设置对于一所学校的师资和管理都提出了高要求。首先从工作量上来看,教师要根据同一个年级不同层次的学生进行准备。从质量上来说,这对于老师的授课质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为老师需要根据同一个年级不同层次的学生进行备课。同时,如果不具备高水平师资,很难想象能够带领学生高水平学习。

  如果方向正确,达到目标的唯一路径就是坚持走下去。真正要实施走班制,需要把因材施教落实在课堂、作业、答疑每个日常教学环节,让学生感受到不同课程班级学习对自身学习水平的提高。历届学生在传承中,越来越理解和接受这样的教学组织,在学习实践中明白“适合”“选择”“决定”“负责”这些词语的现实意义,培养了为选择负责的态度。

  那些课程“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很多时候家长的焦虑在于升学,尤其进入高中后,三年时间其实非常有限,家长对于课程的需求也是以升学为导向。但实际上,不论是从学生综合素质的培养来看,还是从升学来看,很多时候教育的有效性并不体现在具体哪一门功课上。

  仅以浦东复旦附中分校为例,从学校课程图谱可以看出,一些看似无用的选修课大约占每学期总课时的15%—20%,有些是每周固定课时,有些是在学期教学过程中集中3-7天开展。三年来,每届学生都会藉由此类课程完成200多个课时的选修学习经历。

  最大限度地为学生提供丰富的课程教育资源,让他们有尽可能多的机会参与各种活动。这不是浪费时间,这可以让学生通过各类共同的经历,在共性、共识中逐步确立自我,培育个性。

  因为,每个家庭不同,给予学生的家庭教育资源也不同,而学校教育是每个人的社会性和平等性的保障。一样的学习环境,一样的教育内容,一致的价值观,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住宿制学校,还有一样的生活规则。可以缩小不同家庭给学生带来影响的差距。

  有人会问,这么多课程,学生都喜欢吗?

  同样,如果学生来上学的目标只有考试,那他们在培训机构的收获也许更明确,但学生来到校园理应有更多收获、更多选择。同时,赋予学生选择的机会和能力与课程的内容同样重要。

  国家课程也通过学科分层教学,给学生选择的机会,校本课程赋予学生近百门课程的自由选择权。这不是人为地把学生分为三六九等,也不是“一分定终身”,更不是好班或差班的替代,而是让学生在每个学科学习中都有更适合自己学习能力的选择。每学期结束,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学习表现,征询任课教师的建议,调整教学班级。

  教育要符合学生身心发展规律,不能拔苗助长。学生发展同样如此,给学生的个体发展留有空间,他们才会长得更好,社会发展也才可能出现多样性。

  更何况,给学生选择不仅仅在于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兴趣,同样在于让他们发现他们不喜欢什么或者不适合什么。曾经就有学生通过高一的选修课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学土木,而原本那是他的志向。也有同学通过选修课发现了自己未来不会选择学化学,而是在报考大学时选择了中文系。

  “选择”不是为了确定一个标准答案,也是为了给学生“试错”的机会,帮助他们形成对自己的判断。这也是教育过程中赋予学生选择权的价值所在。

  在人生观和价值观形成的关键期,学校要为学生提供必需的陪伴

  高中阶段是一个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逐渐形成的时期,在这个时期,学校的老师给予他们的陪伴和引导,很大程度上能为他们前进指引方向。追根究底,教育是为了让学生更好地生活,真正快乐的教育应该是师生同行。

  同行不仅是老师和学生在学业上同行,更在于精神上的陪伴和价值观引导。通过给每一位学生配备导师,导师的工作甚至细致到通过陪伴学生学习来提升学习兴趣从而师生共同获得成就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15—18岁的高中生,处在人生观价值观建立的关键期和成人预备期,同时还是青春叛逆期。他们与外界相处时对成人有依赖,个人心理上又非常渴望摆脱成人的限制独立自处。这个阶段,他们更喜欢同辈交流,而排斥长辈说教。因此,如何获得这个年龄段学生的认同,让教育引导水到渠成,就需要老师发挥各自的教育智慧。导师们假期积极家访,在校共进午餐,研学同甘共苦,自然融入学生的成长过程,也就成了学生在校期间的最佳陪伴者和引领者。

  教育是为了让学生更好地生活。因此学校不是一座象牙塔,也不应该让学生在塔里一心只读圣贤书,尤其是当下基于立德树人的目标,开门办学,引入真实社会环境,让学生经历现实的磨砺有特别的意义。所以在中学教育中,有深刻体验的实践课程则更是不可或缺。无论是外地的行走还是劳动教育。在复旦附中有一个传统,那就是每周必须有半天是空出来,让学生整理整个校园的卫生,这单纯是培养学生的劳动观念,当学生能够养成这样的习惯后,他们一是会爱惜自己所处的环境,同时也会增加对校园的认同感,毕竟这是他们付出劳动的地方。而这种种实践体验,在日后能够让学生更好地融入社会群体。

  学生在离校进入大学后,很快就会面临陌生的群体的融入,而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不仅生活习惯差异很大,各种价值观等方面也会有很大的差异,而有丰富社会实践的学生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更容易融入一个陌生的群体。

  育人从来就不是一句简单的话或者一个字“松”或“严”就能够概括的。教育是为了学生终身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同时也应该是快乐的,因为它是在塑造和展望未来,但这种快乐不是没有难度、没有压力,而是在学习的过程中,师生共勉,一同挑起重担,奔向未来的精神感受。教育的智慧在于给学生迎接未来需要的素养,而不是给学生活在当下想要的东西。

[ 责编:康慧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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