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三希（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中国人民大学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武玙璠（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研究生）

　　3月5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2023年要大力发展数字经济，加快传统产业和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着力提升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水平，提升常态化监管水平，支持平台经济发展。相较于传统经济，数字经济呈现出以数字技术为发展驱动力、以数据要素为核心生产要素，以及以平台为主要组织形式的新特征。以上三点因素共同通过提高生产效率和扩大有效需求等方式直接赋能实体经济转型升级，并同时通过提高市场供需匹配效率、改变就业和分配结果等途径间接撬动实体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

　　数字经济促进了供给侧的生产效率提升

　　数字经济时代下，全球主要国家和地区纷纷将发展重心从传统技术转移至数字技术创新上来。以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为代表的数字技术在实体经济中得到了广泛应用，极大地提高了供给侧的生产效率，让企业在市场中拥有竞争优势。

　　第一，大数据等数字技术的应用可以使得企业更好理解消费者需求，从而改善产品设计和产品创新，进而扩大销量增加利润。此外，在工业互联网背景下，C2M—即用户直连制造商、消费者直达工厂的模式开始出现，创新了由用户驱动生产的反向生产模式。企业可以通过定制化生产的方式，为不同客户的个性化需求提供定制化服务。与此同时，企业在研发过程中失败的尝试性数据，也有助于提高创新投入，显著提高创新活动的效率。

　　第二，在大数据技术的支持下，企业的生产效率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随着以“机器换人”为主要方式的智能化生产技术改造加速普及，相比传统的以生产员工为基础的生产模式，大数据技术的应用不再依赖人的经验或熟练程度，可以直接调整设备数据，优化生产和工艺流程，进而显著增加企业的生产效率。

　　第三，大数据技术能够对未来市场的趋势进行分析和预测，通过预测生产的方式节约成本。而在大数据技术的支撑下，企业可以更加容易地了解市场需求，从而进行精准预测和实时调整，再依照市场需求进行计划生产。此外，工业互联网等数字技术的应用还能帮助企业方便快捷地了解各生产环节的动态信息，提高生产过程中的敏捷度和灵活度，帮助实现与采购、销售等各个环节的无缝衔接，有效缓解了由于企业内部信息不对称引起的产品过度生产或生产不足等问题。

　　数字经济提升了需求侧的消费者福利

　　传统经济在发展过程中，往往专注于解决生产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以提高生产力，进而带动产业自身的快速发展。但消费作为最终需求，是畅通国内大循环的关键环节和重要引擎，对实体经济具有持久拉动力。数字经济有助于激发消费者的消费需求，从根本上奠定消费驱动型的经济增长基础。具体来看，数字经济为消费者提供了大量免费的产品和服务，切实增加了消费者福利。与此同时，数字技术还正加快融入多种传统的消费场景，推动数字经济进一步向更多实体场景集聚与延伸。

　　当前，大数据在企业生产环节的广泛应用还促使生产方式由供给推动模式转向需求拉动模式发展。企业的生产方式转变为根据消费者需求进行定向生产，以满足消费者差异化、个性化的需求。即以消费者为中心，同时对渠道、营销、供应链等全部环节、整个产业链和企业进行数字化改造。产业价值创造由传统的生产者导向转为突出终端消费者需求导向，这将有助于创造新的需求，进一步提高消费者购买产品能够获得的效用水平。在此背景下，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采取以用户主导的数据驱动型研发创新模式，利用用户持续反馈的数据，优化产品研发环节。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在数据采集和数据处理的基础上，将海量数据与分析模型相结合。如某些智能手机厂商邀请用户充分讨论新发布版本，成为研发过程中的参与者；又如某些设备提供商为发电厂提供发电机设备，并通过采集和分析发电机运行数据来提供维修服务，相比其他第三方维修机构，基于大数据的监测分析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设备存在的问题并提供更高质量的维修，这将大大提高用户的使用效率，提高用户购买产品或服务能够获得的实际效用。

　　数字经济带动了市场交易效率提升

　　在传统经济中，由于信息不完全或不对称，买卖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存在风险，直接影响了交易的顺利进行。而数字技术使平台或企业能够通过设计算法和机制，改变商家的营销策略以及消费者的行为模式，降低了搜寻成本、复制成本、交通成本、追踪成本和验证成本，并进一步提高交易匹配的成功率，带动传统产业中市场交易效率的提升。

　　第一，数字技术降低了搜寻成本。以搜索引擎和个性化推送为代表的搜寻匹配算法通过两个途径降低了搜寻成本：一是在信息传递环节上降低成本，即消费者可以借助网络，近乎零成本地与千里之外的卖家进行交流；二是平台或企业能够利用匹配算法实现数据的高效整合，在潜在的交易双方间创造链接。例如，电子商务平台可以通过智能排序或个性化推送的方式，为消费者匹配适合的交易对象。在此基础上，数字平台还能够较传统市场更加动态、更加快速、更加实时地调节价格，从而及时高效地平衡交易双方之间的需求与供给，获得更高的市场交易效率。

　　第二，数字技术降低了复制成本。数字产品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可以免费复制，其边际成本近乎为零，从而和非数字产品相比具有可无限供给等非竞争性的特质。这也意味着个体消费数字产品并不会减少其他个体消费该产品的数量或质量，这将打破传统经济中产品或要素有限供给对经济增长推动作用的制约。

　　第三，数字技术降低了交通成本。数字技术的不断创新突破大大提高了信息在网络中传递的效率，消费者通过在网络上购买实体产品节约了大量交通成本，一大批产品需求也因此产生。近年来，在线教育、远程医疗等数字化产品、服务和解决方案快速壮大，市场规模和交易效率相较传统的教育、医疗领域显著提升。

　　第四，数字技术降低了追踪成本。数字企业可以轻松收集消费者在网上的活动记录，并针对这些数据对消费者进行精准画像，在准确了解消费者需求及支付意愿等信息后进行定制化生产或精准营销等，这将显著提升供需匹配的精准度和市场的交易效率。

　　第五，数字技术降低了验证成本。消费者可以利用在线评价或声誉机制将不良商家的行为披露出来，进而降低交易中的道德风险问题。此外，以智能合约为代表的区块链等数字技术也越来越多的应用到了交易当中，进一步保证了交易的可靠性和真实性。

　　数字经济改变了就业与收入分配结果

　　随着交易与协调成本的大幅降低，网络化的生产组织迅速扩展，极致的专业化分工成为趋势。具体来看，数字技术能够广泛链接各个主体，并通过云端统筹，依托平台实现多主体匹配，分工与协调效率也因此能够得到显著提升。

　　在带动就业方面，数字经济不仅带来了技术改变，也同时带来了组织和生产关系的变革。平台这一新模式的出现改变了传统的就业形态和劳动雇佣关系，能够通过创造新岗位、提升规模和促进就业转移等方式创造新的就业岗位。首先，平台能够以“从无到有”的就业增加方式，衍生出新的商业模式和新业态，培养了越来越多具有数字化素养的劳动者，增加一批如网络主播、小程序开发师等数字化产业新岗位。其次，平台能够形成“从有到多”的就业扩大方式，如传统的出租车司机扩大为网约车司机、从传统的邮递员扩大为平台骑手、快递员等等。最后，大量就业招聘平台还能跨地区跨领域地高效对接企业招聘和人才的求职需求，促进了就业的区域均衡，特别是推动就业向三四五线城市以及部分中西部县城地区下沉，拉动整个社会的高质量充分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