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仇 怡（湖南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

　　区域协调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内在要求。实现这一目标，既需要各地协同发力，也离不开江河的纽带作用。“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支持流域上下游、资源输出地输入地之间开展利益补偿，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等模式。这一重要部署，旨在将地理优势转变为发展优势，做好江河这篇“大文章”，助力形成区域联动发展新格局。

　　把握发展流域经济内在逻辑

　　顾名思义，流域经济是以特定河流水系为地理空间单元，以水资源的开发、利用、保护、管理为核心纽带，基于自然生态系统、经济生产系统与社会发展系统相互耦合形成的复合型区域经济形态。这一经济形态整体性强、关联度高，但差异性、协同难度也比较大，其要义就在于突破行政边界，以流域的自然完整性为基础，通过串联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及关联区域，实现流域内的资源整合、功能协作和治理协同，从而促进整个流域的生态安全、经济高效、社会公平。简言之，发展流域经济，就是要让分布在同一流域的多个行政区，在服从国家重大区域战略的前提下，以设施互联互通为基础，依托江河资源，共同推进生态共保联治、产业分工协作、区域协同治理等，从而实现流域内“生态—经济—社会”协同发展。

　　在实践中，发展流域经济，既是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现实需要，也是畅通国内大循环的必然选择。

　　先从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来看。在以行政区划为单元的区域发展模式下，各地往往仅考虑本地经济社会发展目标而“只管一段”，容易引发产业同质化竞争、基础设施不联通、环境治理碎片化等问题。而在以流域为整体的区域发展模式下，通过依托流域这个完整的生态系统重塑发展单元，将流域内原本分散的行政区域结合成一个流域共同体，从而实现利益共享、责任共担。可见，拓展流域经济发展模式，以流域内统筹引导跨区域联动，以水系为纽带将生态保护、经济发展与利益共享融为一体，走出一条逐步缩小区域差距、实现绿色共富的流域可持续发展道路，可以成为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有效路径。

　　再从畅通国内大循环来看。国内大循环涵盖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环节，目前基础设施衔接不畅、地方保护与市场分割等已成为亟待解决的卡点堵点问题，而流域经济因其网络化特征，可为畅通国内大循环挖掘潜力、拓展空间。一方面，发展流域经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推动基础设施的跨区域互联互通，通过统一流域内航道标准、打通多式联运设施建设“最后一公里”等，构建以水运为基础的现代流域设施联通体系，形成低成本、大运量的流通能力，从而延长国内产业链的物理空间并形成分工合理、韧性更强的区域产业链。另一方面，相较于公路、铁路、航空等运输方式，水运的低成本优势可大幅降低国内贸易物流成本。依托内河航运网络并连接铁路、公路等构成的综合立体交通网，能以更低的流通成本促进商品在更大空间范围内高效流通，从而激活流域内过去尚未充分释放的消费潜力，拓展国内大循环的需求空间。

　　那么，流域经济是如何促进区域联动发展的呢？这可以基于生态、空间、经济、制度四个维度来解析。生态上，通过拓展流域经济模式促进跨区域生态联保共治，建立跨区域利益协调机制，确保上下游共享发展效益、共担治理责任，最终实现流域可持续发展。空间上，通过拓展流域经济模式促进跨区域基础设施互通，建立以水系网络为单元的联通体系，实现生产要素和商品等在全流域流通及优化配置。经济上，通过拓展流域经济模式促进跨区域产业分工协作，建立分工有序、优势互补、创新协同的产业体系，实现流域内产业优势互补与生产力合理布局。制度上，通过拓展流域经济模式促进跨区域体制机制协同，构建分类施策、梯次推进、多元协同的系统性治理体系，实现治理效能整体提升。

　　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模式

　　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世界经济增长动能不足，大国博弈更趋复杂激烈；国内大循环存在卡点堵点，有效需求仍显不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依然突出。面对复杂多变的国内外环境，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模式，是扩大内需、促进区域联动发展、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必然选择。随着长江、黄河、新安江等流域经济带的逐步发展，我国已具备依托拓展流域经济模式促进区域联动发展的现实基础。可以说，发展流域经济正当其时。

　　坚持生态优先，平衡保护与发展。习近平总书记就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等作出重要指示，强调“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特别指出“要坚持以水定城、以水定地、以水定人、以水定产”。这些都为流域经济发展指明了方向。因此，要坚持生态安全是发展流域经济的前提，建立覆盖全流域的生态环境监测和治理网络。划定并严守生态红线，保护水源地等关键生态区域。因地制宜发展流域特色产业，加快推动产业绿色转型。

　　坚持设施先行，实现互联与互通。目前基础设施短板仍是制约流域内生产要素和商品流动的物理障碍。比如，长江中游的一些港口因缺乏铁路专用线或高等级疏港公路，“最后一公里”尚未打通，使得大宗商品的多式联运优势无法发挥，转运成本偏高。因此，应着力提升航道等级，建设贯通上下游、串联干支流的发达水运网络。大力发展铁公水空多式联运，打通流域内交通“断头路”，实现水运与其他交通方式的高效衔接，推动物流降本增效。统筹推进传统基础设施提质改造与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协同布局跨区域能源、信息、水利等重大基础设施，加快构建适配流域经济、促进区域联动发展的综合基础设施体系。

　　坚持产业协作，深化分工与合作。立足流域内上中下游的生态禀赋、资源条件和比较优势，依据区域功能定位合理布局产业，因地制宜深化分工协作，构建上下游协同联动、优势互补的流域产业体系，避免同质化竞争。比如，上游承担重要的生态保护功能，可重点发展生态农业、生态旅游和清洁能源等绿色产业；中下游的制造和物流功能通常较好，且具备市场和技术优势，应重点布局高端装备、现代服务业等产业，共同培育贯通价值链上下游的特色产业链。此外，还应根据流域的水资源禀赋差异，从当地实际出发来布局相关产业。

　　坚持系统观念，统筹全局与局部。流域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但却分属不同行政区。过去，流域内因缺乏统一规划，导致上下游在生态保护、产业布局等方面各自为政，流域可持续发展面临重大挑战。现在，“十五五”规划纲要围绕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等模式作出重要部署，各地应立足所属流域的可持续发展，共同构建以流域共同体为基础的跨区域协同机制。通过加强顶层设计和统筹协调，基于各区域的资源禀赋和发展需求，协调好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之间的发展利益，推动形成局部服从整体、整体带动局部以及利益共享、责任共担的流域经济一体化高质量发展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