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伟

　　从读经典的角度出发深入思考中国经济和中国经济学，更具有一种历史的厚重和清醒。李义平所著的《经济学百年经典》作为作者另一部著作《经济学百年——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出发的选择与评价》的升级版，到如今出版时间不长但却产生了很广泛的影响，重要的原因在于两方面。一方面，是基于对经济学和经典思想史深刻理解基础上的对经典的选择。作者选择了从古典经济学到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从当代西方经济学到苏联东欧经济改革学者具有代表性的著作。以“经典”的形式凸显出经济思想史的演进节点，折射出经济发展史的进程。另一方面，是透过经济思想史演进中的“经典”思想和智慧，更加深刻地认识和把握中国经济发展和中国经济学。

　　为什么我们需要读经典？讨论这一问题，首先要讨论何谓经典？当然，对经典的理解和选择标准会具有一定的主观性，特别是经济学作为哲学社会科学来说，本身具有深厚的历史性，因而对于“经典”的定义必然存在分歧。因此，经济学的经典当然首先是经济学家们创作出来的，但同时也是读者们读出来的。学术著作本无经典之标志，一代又一代的人不断地读下去，就读出了真正的跨越时代的经典。真正后来成为经典的经济学著作，在其创作和问世初期大都是相对沉闷的，本来经济学就其特性也是沉闷的，并非所谓“显学”。有些经典创作或问世之初可能由于种种原因，或者是很难为读者接受，或者是很难为同时代的读者真正读懂，且思想越是超越时代，越难以被同时代的主流所接受。马克思的《资本论》对资本主义时代的历史分析就难以被资产阶级学者接受；甚至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凯恩斯的《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由于触动自由主义传统，也曾受到主流经济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封杀。思想越是深邃，越是难以被同时代的人们真正理解。不仅社会科学，包括自然科学也有这种情况，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因而有人说，伟大的思想家往往是被后人（其实是历史）“重新发现”的。这种“重新发现”当然包括后人的不断“读”。伟大的著作之深刻往往不是同辈人可以企及的，因而或许比前人更聪明的后人才能理解。伟大的思想之正确往往是需要历史去证明的，从而为被“重新发现”提供依据。当然，这种说法可能未必全面，但思想史上类似的事例是较多的，称其为“经典”的著作大都经历过或仍在经历着被不断“重新发现”的过程。所以，所谓“经典”在一定意义上是被读者读出来的“经典”。

　　强调经典不断被历史“重新发现”的意义，并不是否定经典对当下时代的影响，相反，强调被历史“重新发现”恰是建立在经典必定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必须切实回应时代命题的基础上。不同时代的人们面临的约束条件和所要追求的发展目标会有历史方位上的差异，因此所面临的时代命题的具体历史内涵会有所不同。但从理论上来说，能够成为经典的经济学著作必须集中体现和深刻反映解释时代问题的历史要求。这种要求既包括回答什么问题（时代性），又包括回应谁的问题（主体性）。当然，力图回应时代历史要求所提命题的著作或许很多，但人们能够尊重的只能是科学阐释（历史性）经济发展规律（真理性）的著述。从实践上来说，能够成为经典的经济学著作必须首先成功地解释并指导本国（民族性）经济发展，进而以自身实践的成就赢得其他国家（世界性）的尊重。一方面，使成为经典的经济学著作具备实践上“典型事实”的支撑。没有成功的经济发展实践史作为基础的经济学著作难以成为经典。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不仅在于其思想和理论对经济发展现象内在规律和联系的科学发现和逻辑解释，而且在于其对经济发展实践本身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人们之所以将其视为经典，不仅出于敬重著作本身，而且在于敬重著作所反映的历史创造。另一方面，使成为经典的经济学著作实现从民族的走向世界的。经典往往具有跨越国别的世界性影响，不仅在于经典往往能够引领一定时代的经济学在世界范围内的发展，而且在于经典所反映的经济发展问题对于其他国家有借鉴意义，即特殊性中蕴含着普遍性，相应地真正产生经典的国别经济理论，必然以国家社会经济发展的世界意义为基础。英国古典经济学、法国国民经济学、美国主流经济学等之所以具有不同时代的世界影响，重要的原因便在于其经济发展本身的历史特点所产生的引领作用。在人类思想史上，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是最具时代性特征的，也是理论性和实践性高度统一的。马克思主义不仅是科学学说，而且是伟大实践。中国经济学，包括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回应的时代命题是如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特别是经济现代化的实践需要党的创新理论指引，特别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支持。而中国式现代化所开创的人类文明新形态必然引起世界的尊重，这一历史进程需要能够形成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经典。经济学的经典是以经济发展实践为基础的，所以所谓“经典”从根本上说是被实践培养出来的“经典”。

　　“经典”以其丰富深刻的思想性和生动凝重的实践性吸引我们。我以为，我们之所以需要读经典，十分重要的在于两方面。一方面，我们透过经典可以更深刻地理解经济思想及演进。读经典以掌握其理论虽然是要花苦功夫的，要有学术耐心，但实际上却是最有效的“捷径”。正所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读经典便是这里所说的最好的“径”与“舟”。读经典既能推动我们对经济理论历史性、逻辑性、思想性的深入理解，更能引导我们洞悉经济理论产生发展背后的历史和时代动因，即所谓帮助我们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另一方面，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重要在于其深刻性，但深刻不等于正确。经济学作为社会科学，是历史的科学。历史的科学不同于自然科学。经济学有其历史性，即时代局限性。经济学回答一定时代的问题，即什么问题？而一定时代在提出问题的同时也提供了解释问题的条件和可能，但这种时代问题和条件可能都是历史的，不是永恒的。更为重要的是，经济学作为社会科学有其阶级性，即价值取向性，经济学的问题具有主体性，即谁的问题？答案的正确与否是受阶级立场规定的，不是绝对的。经典本身的深刻性再叠加其作为社会科学的特殊性，就使我们往往难以真正理解和把握经典，需要反复读，并且伴随我们自身的成长、理解和批判能力的提高，每次阅读经典的体会和收获都会有所不同，特别是可能在经典中读出新问题、读出新发现。这也是作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学者为何要反复读马克思恩格斯经典的重要原因（当然读经典不只包括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著述）。读经典不是从中找出具体解释当下问题的答案，而是领悟其中的智慧、方法，在“两个结合”中以习近平经济思想为引领，创造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学术经典，回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时代需要。（刘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