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勇（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健全绿色消费激励机制，推广绿色低碳生活方式”。良好的激励能够通过机制设计激发个体或群体的正向行为。绿色消费激励机制作为衔接生态保护与日常生活的关键制度安排，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多元化激励路径，推动绿色低碳生活方式从道德倡导走向制度保障下的自觉选择。

　　健全绿色消费激励机制是推广绿色低碳生活方式的必由之路

　　从理论层面看，绿色消费激励机制的作用机理契合多重学术范式。在行为经济学框架下，其优化收益、损失感知，契合消费者趋利避害的决策逻辑。在制度变迁理论中，其属于诱致性制度变迁与强制性制度变迁的结合，既通过市场激励引导自愿选择，又通过法治约束划定行为底线。在公共治理理论视角下，其构建了政府、市场、社会多元主体协同参与的治理格局，形成推广绿色低碳生活方式的合力。

　　从实践层面看，当绿色消费制度能够为消费者提供明确的利益预期、清晰的行为指引和稳定的保障机制时，绿色低碳生活方式就能从少数人的先锋行为演变为全社会的集体行动。我国在健全绿色消费激励机制、推广绿色低碳生活方式上成效显著，形成政策、市场、社会协同发力的良好格局。经济激励精准撬动消费转型，2024-2025年“以旧换新”政策带动汽车、家电销售3.92万亿元，其中新能源汽车占比近60%，一级能效家电占比超90%。碳普惠机制加速落地，全国注册用户突破2.6亿，个人碳积分兑换价值超80亿元，武汉等试点城市减排成效突出。市场供给体系持续升级，已培育绿色商场1161家、绿色饭店3500家，电商平台牵头建立绿色合作联盟，环保替代品使用量稳步增长。法治与社会激励协同发力，全国垃圾分类准确率超80%，新能源汽车年销量达1533万辆，绿色理念逐步转化为全民行动，低碳生活成为新时尚。

　　我国绿色消费激励机制并非单一政策或法规，而是一套由政府主导、市场协同、社会参与的复合型规则体系，涵盖法律法规约束、经济政策调节、标准认证规范、宣传教育引导等多个维度。其核心逻辑是通过机制设计改变消费行为的成本收益结构，让绿色消费从“额外负担”转变为理性选择。绿色低碳生活方式的核心内涵是在满足基本生活需求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减少资源消耗、降低环境损害，实现消费行为与生态保护的协同，具体表现为低碳出行、节约资源、绿色选购、循环利用等一系列行为模式。实践证明，绿色低碳生活方式的形成，既需要个体的道德自觉，更需要制度层面的激励保障。

　　促进绿色低碳生活方式推广的具体绿色消费激励机制设计

　　一是经济激励机制。核心要义是通过降低绿色溢价，让绿色消费有利益，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激励方式。目前很多消费者不选择绿色产品，往往是因为价格过高，即“绿色溢价”。良好的制度可以通过价格杠杆来平衡这一差距，产生激励作用。例如，在正向激励机制方面，政府对购买新能源汽车、节能家电、绿色建材的消费者给予直接补贴或减税直接，降低了消费者的购买成本，激励其尝试绿色产品；建立个人碳账户，将步行、垃圾分类、旧物回收等低碳行为量化为碳积分，积分可兑换商品、现金，或者公交卡、停车费之类的公共服务，从而将抽象的环保贡献转化为具体的经济收益。在反向激励机制方面，如实行计量收费或“谁污染谁付费”原则，减少一次性用品使用和过度包装。

　　二是市场激励机制。核心要义是通过标准化与认证，消除信息不对称。许多消费者不是缺乏社会责任感，他们有环保动机和愿望，却不能对真假环保产品和服务作出甄别。可以通过建立标准，让绿色消费变得简单、便利、可信。同时，溯源与透明化，即要求企业披露产品的碳足迹或环境影响报告。当制度惩罚虚假环保宣传的“漂绿”行为时，市场上留下的就是真绿色产品，消费者购买时更有信心，从而激励企业供给绿色产品，形成正向循环。

　　三是法治激励机制。核心要义是划定红线，规范生产，从而引导消费。如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由汽车、电器、电池生产商负责产品的回收和处理，会激励企业设计更易回收、更耐用的产品，消费者自然也会倾向于购买质量更好、更环保的产品。

　　四是社会激励机制。核心要义是构建绿色光荣、环保时尚的文化氛围。绿色消费激励机制也不仅仅表现于严肃的规则，还包括宣传教育体系。当社会制度推崇节约为荣、浪费为耻时，绿色消费就成为一种社会地位和道德修养的象征，这种心理满足感是一种较高层级的精神激励。它让生活绿色者有尊严，高碳者受谴责。

　　促进绿色低碳生活方式推广的绿色消费激励机制运行

　　健全绿色消费激励机制，本质上是通过制度设计重塑利益分配格局与社会价值导向，让绿色受益、高碳付费规则深入人心。经济激励通过价格杠杆降低绿色消费的经济成本，市场激励通过信息透明消除消费决策的信任障碍，法治激励通过刚性约束构建绿色消费的制度底线，社会激励通过文化塑造激发绿色行为的内生动力。四大绿色消费激励机制相互协同、有机融合，形成了推广绿色低碳生活方式的“组合拳”。

　　从运行层面来看，绿色生活方式的形成并非一蹴而就，需要发挥机制作用，增强制度设计的精准性、执行的刚性与调整的灵活性。具体而言，在制度设计上，应充分考虑不同群体的消费能力与行为习惯，避免不加区分的“一刀切”。在制度执行上，应加强部门协同与监督考核，确保激励机制落地见效。在制度调整上，应根据技术进步、市场变化及时优化，保持制度的适应性。

　　当绿色消费不再是“牺牲个人利益的高尚情怀”，而是“低成本、高回报、符合社会规范”的理性选择时；当绿色生活方式不再是少数人的道德自律，而是全社会的自觉习惯时，生态文明建设就能获得最广泛的社会基础，可持续发展的目标也将逐步实现。健全绿色消费激励机制，不仅是推广绿色低碳生活方式的路径选择，更是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必然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