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符大海（中央财经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学院教授，中央财经大学全球经济与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

　　当前，世界经济格局正经历深度调整，全球贸易体系加速重构。服务贸易作为国际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和世界经济增长的新引擎，已成为各国竞逐的高地。“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要“大力发展服务贸易，鼓励服务出口”。这既是深化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必然要求，更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培育国际竞争新优势的关键举措。当前，中国服务贸易正迈入结构优化、动能转换、制度开放的黄金发展期。唯有坚定开放决心、深化制度创新、补齐发展短板，才能以更高水平开放推动服务贸易实现“量增质升”，为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注入强劲动力。

　　服务贸易已成为稳外贸促增长的重要支柱

　　当前，我国服务贸易规模持续扩大，稳居全球第二位。服务贸易与货物贸易、数字贸易协同并进，共同构成了新时代我国推进贸易强国建设的“三大支柱”。商务部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1月至11月，我国服务进出口总额同比增长7.1%，其中出口增速高达13.4%，服务贸易逆差持续收窄。服务贸易在对外贸易增量中的贡献率已超30%，成为稳外贸大盘的“压舱石”。

　　服务贸易结构升级趋势尤为鲜明。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成为重要增长极，占服务贸易总额比重稳定在40%左右，电信计算机和信息服务、其他商业服务等领域增速领跑，彰显我国服务贸易正加速从传统劳动密集型向知识驱动、技术引领型转型。与此同时，旅行服务贸易强势复苏成为新亮点，在互免签证、离境退税等便利化政策加持下，入境旅游市场快速回暖，带动旅行服务出口大幅增长。2025年前11个月，旅行服务出口增长51.4%，办理离境退税的境外旅客数量同比增长285%，这些数字生动诠释了“中国服务”的国际吸引力。

　　服务贸易的重要作用不仅体现于其作为外贸增长新引擎的显性价值，更在于其在新发展格局中扮演的高级要素流动载体、产业升级赋能器与国家软实力传导通道三位一体的深层角色。一方面，服务贸易是推动国内产业向全球价值链高端攀升的关键支撑。另一方面，服务贸易也是提升国家文化影响力、规则话语权与数字竞争力的重要途径。因此，服务贸易实质上承担着“双循环”联动枢纽的功能。

　　制度型开放是服务贸易提质升级的重要引擎

　　推动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深化制度型开放，以制度创新破解发展瓶颈、对接国际规则。新版对外贸易法首次在法律层面确立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实现了我国服务贸易管理从“正面清单”到“负面清单”、从“要素流动型开放”到“规则制度型开放”的重大制度突破。这一变革不仅精准对接CPTPP、DEPA等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更为电信、金融、教育、医疗等重点领域进一步开放和吸引外资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依据和制度保障，彰显了我国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坚定决心。

　　深化制度型开放，关键要构建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要持续缩减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有序放宽服务业市场准入，尤其在数字贸易、绿色贸易、知识产权、专业服务等新兴领域，加快推动规则衔接、规制对接与监管协同，让开放红利充分释放。同时，要充分发挥海南自贸港、自贸试验区、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示范区等平台的先行先试作用，在风险可控前提下开展更高水平压力测试，推进制度创新与模式创新，形成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开放经验，以点带面推动全国服务贸易开放能级整体提升。

　　聚焦新动能，培育服务出口竞争新优势

　　全球服务贸易正加速向数字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演进，把握这一趋势培育新动能，是提升我国服务出口竞争力的关键。要精准聚焦数字贸易、绿色服务、“人工智能+服务”三大赛道，打造服务贸易增长新引擎。

　　数字贸易是服务贸易的“新蓝海”，我国在跨境电商、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已形成先发优势，数字企业出海步伐持续加快，数据要素市场化进程稳步推进。未来要进一步夯实数字基础设施底座，推动数据跨境流动规则的国际对接，支持我国企业深度参与国际数字标准制定，不断提升在全球数字治理中的话语权与影响力。

　　绿色服务贸易与我国“双碳”目标高度契合，是培育贸易新优势的重要抓手。要以“数字+绿色”双轮驱动，加快发展绿色认证、碳核算、环境咨询等高端绿色服务出口，推动供应链、产业链绿色化与数字化协同升级，将我国的生态优势转化为贸易竞争优势。

　　推动服务贸易与现代服务业、高端制造业、现代农业融合发展，以制造业和农业“走出去”带动中国服务输出。要加强数智技术研发创新，提升服务贸易创新发展水平。加快推动人工智能与研发设计、远程医疗、智慧物流、文化创意等领域的深度融合，培育一批智能服务新业态、新平台和新模式，以技术创新驱动服务贸易出口多元化协同发展。

　　优化结构，筑牢传统与高端服务支撑

　　立足构建服务贸易多元协同发展格局，需在积极培育新动能的同时，注重巩固提升传统服务贸易竞争力，并着力补强知识密集型服务等关键领域，推动形成结构优化、韧性增强的产业体系。在传统服务领域，要持续优化入境旅游服务体系，打造一批全球旅游目的地和国际购物中心，擦亮“中国旅游”品牌。加快推进数字化转型和人工智能应用，充分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涵，打造兼具文化深度与体验价值的旅游产品。加快恢复及增开国际航线，进一步完善入境旅游服务链条，提升境外游客消费能级与停留时长。运输与物流服务需依托我国超大规模货物贸易优势，打造跨境电商全链条生态体系，加快发展航运金融、国际供应链管理、多式联运等高附加值环节，推动从传统物流通道向全球供应链服务枢纽转型升级。

　　在高端专业服务领域，应正视当前金融、法律、知识产权等服务贸易存在的逆差与供给短板，坚持高水平对外开放与自主发展相结合。一方面，积极引进国际优质服务资源与先进经验，深化专业服务领域的国际合作，推动国际数据园区建设；另一方面，大力培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本土专业服务机构，推动知识密集型服务供给能力与国际化水平系统提升，促进服务贸易结构向更加均衡、高附加值方向演进，打造数据服务国家品牌。

　　构建协同生态，强化系统支撑保障

　　推动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关键在于构建协同共生的产业生态与稳定长效的制度保障。要着力完善覆盖财税、金融、通关、人员流动等关键环节的服务出口促进政策，增强政策供给的系统性与精准性，切实为企业降成本、增动力。人才是发展的基石，需围绕国际规则、跨境实务等领域，加快培养兼具国际视野、专业能力和规则素养的复合型人才队伍，为产业升级提供坚实支撑。同时，应充分发挥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等国际平台的纽带功能，深化与各国在标准互认、规则协同与项目对接等方面的务实合作，持续推进“服务贸易全球合作伙伴网络”建设，拓展高水平国际合作新空间，同时保障国家经济安全与数据安全。

　　激发市场主体活力是推动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所在。需以企业为主体，实施国内区域协同与错位发展相结合，加快建设国家服务贸易创新发展示范区，积极打造数字贸易高水平开放平台，大力培育服务贸易新业态、新模式。应重点支持中小企业增强国际化经营能力，引导企业通过数字化转型提升服务品质与运营效率。同时，充分发挥行业协会、智库等机构在标准制定、信息对接与权益维护等方面的协同作用，推动形成政府引导、企业主导、社会广泛参与的服务贸易发展新机制。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由贸易大国迈向贸易强国的重要阶段，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是这场深刻变革的重要议程。它不仅是扩大对外开放、优化经济结构的路径，更是驱动产业创新、塑造国际竞争新优势的关键枢纽。面对全球格局演变，我们必须坚持以制度型开放为根本动力，以结构升级为主攻方向，推动服务贸易实现从规模驱动到创新驱动、从要素流动到规则塑造的历史性跨越。通过构建更具韧性、更富活力、更高层次的现代服务贸易体系，中国不仅将为自身经济高质量发展锻造强大引擎，也必将在引领全球服务贸易规则演进、促进开放型世界经济发展中，展现更大担当、贡献更富建设性的东方智慧。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25BJL080）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