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茉楠（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美欧研究部副部长、研究员）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大力发展服务贸易”“发展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度调整、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背景下，服务贸易特别是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和生产性服务贸易，不再是传统的“配套”角色，成为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推动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的重要抓手。深入理解服务贸易发展的新趋势，把握全球价值链视角下“服务”赋能“制造”的作用与效应，促进服务贸易创新发展，将为提升我国产业全球竞争力提供坚实支撑。

　　服务贸易成为国际竞争新高地

　　全球贸易正在从以单一货物贸易为主向服务贸易拓展，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推动数字技术赋能服务业，全球服务贸易呈现数字化、平台化、知识密集化特征。数字交付服务成为服务贸易重要组成部分，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重塑了服务交付模式，打破了地理边界对服务贸易的限制。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服务出口额达8.9万亿美元，同比增长9.9%，成为全球贸易增长的重要引擎。与此同时，全球价值链发展正从以制造环节为核心向“制造+服务”融合模式转变，价值链增值环节持续向微笑曲线两端延伸。上游的研发设计、品牌管理以及下游的市场营销、售后服务等环节，在价值链中的利润占比持续上升，制造环节的利润空间进一步压缩。

　　从国际上看，少数发达经济体在全球服务贸易中仍占主导地位。美国在金融服务、软件服务、知识产权许可等领域具有领先优势；欧盟凭借高端工程咨询、绿色标准制定等形成制度型服务优势；日本则通过工业软件、精密工程服务和技术咨询嵌入全球制造体系，构建一体化服务网络。这些国家都将知识密集型和生产性服务贸易作为发力重点，以期掌握国际技术标准和制度规则制定权。

　　我国服务贸易处于规模扩张与结构向优并行的发展阶段。2025年，我国服务贸易稳步增长，服务进出口总额为80823.1亿元，同比增长7.4%。其中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保持增长，顺差规模比上年扩大1581.7亿元，数字服务出口规模增长强劲，贸易结构不断优化。也要看到，尽管我国服务业规模居世界前列，但服务贸易额占对外贸易总额的比重仍低于同期全球平均水平，其赋能作用尚未充分发挥出来，服务贸易的战略价值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服务”赋能“制造”的作用与效应

　　国际组织相关研究表明，制造业竞争的核心已由单纯规模扩张转向价值创造能力竞争。知识密集型和生产性服务业参与制造业的中间投入环节，其效率和质量直接影响着制造业的附加值，与制造业竞争力呈显著正相关。创新发展服务贸易，需从全球价值链视角，理解“服务”赋能“制造”的作用与效应，推动我国从全球价值链低端向中高端环节攀升。

　　一是成本优化。成本优化并非是指单一环节的费用压缩，而是通过生产性服务业的深度嵌入，带动制造业全产业链条、企业全生命周期的制度性成本与运营成本系统性下降，促进制造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随着制造业中间环节中信息技术、物流、供应链金融服务等的投入占比上升，制造业跨境贸易成本将进一步降低。

　　二是价值链增值。“服务”赋能“制造”，是通过服务贸易的高水平开放，在全球范围内高效配置高端服务要素，向价值链上游研发设计、核心知识产权等环节和下游品牌服务、数字运维、全球供应链管理等环节延伸，进而突破全球价值链“低端锁定”，实现从简单加工组装向高端创造跃迁。

　　三是话语权提升。国际贸易竞争正在从以 关税壁垒 为主的传统竞争加速转向以 规则与标准为主的制度型竞争。以知识产权规则为例，发达经济体通过将自身技术路径固化为国际标准，形成全球市场的强路径依赖。后发经济体要么支付高额专利费接入现有体系，要么自建标准但面临全球市场不兼容的困境，技术追赶被遏制。当前，在人工智能基础框架、电子设计自动化、工业操作系统等领域，需加速推动将自主知识产权转化为国际标准，以更高质量的服务供给赋能科技成果转化，进而提升我国高端制造业的全球竞争力。

　　探索路径实现双向赋能

　　当前，我国在高端服务贸易领域还存在短板。从产业基础看，部分关键领域自主可控能力不强，一些底层技术对外依存度较高；从产业融合看，服务贸易和高端制造业的融合度偏低，制造业企业普遍存在“重生产、轻服务”问题，生产性服务业专业化不足、规模效益不高，制约高端服务贸易供给能力。制造业服务化转型不仅是应对外部竞争环境的被动之举，更是发展新质生产力、塑造自身新优势的战略选择。“十五五”时期，要锚定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生产性服务贸易发展方向，持续探索服务贸易与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双向赋能的实践路径，助力我国向制造强国和贸易强国转变。

　　第一，聚焦高端制造，优化高端服务供给。强化结构性减税降费、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财税政策支持，引导制造业企业加大研发设计、数字化服务等方面投入，推动制造业中间环节的生产性服务业投入比重稳步提升，为服务贸易创新发展夯实基础。聚焦高端工业软件、半导体、工业操作系统等核心领域，构建“产学研用”协同攻关机制，加速国产技术迭代与自主可控产业生态构建。搭建国家级知识产权运营平台，发展高端知识产权服务，提升我国知识产权的价值和国际竞争力。

　　第二，深化制度型开放，对接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进一步缩减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在工业互联网、研发设计等配套领域有序扩大开放，破除隐性壁垒，吸引优质经营主体投资。对标国际高标准规则，在数据跨境流动、工业数据确权、核心源代码保护等领域开展压力测试，打通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海外运维等服务要素跨境流动堵点，助力制造企业对接全球高端服务资源。建立生产性服务业对制造业附加值、技术升级、出口竞争力贡献度的量化评估机制，完善数字贸易等新兴领域统计口径，精准监测服务要素嵌入制造链条的成效。

　　第三，深化产业融合，构建“制造+服务”新生态。培育专业化第三方生产性服务业企业，支持装备制造企业向系统集成与整体解决方案提供商转型。依托先进制造业集群优势，布局工业设计、供应链金融等配套服务集聚区，打造融合共生的产业生态。搭建国际合作平台，支持生产性服务业企业与制造企业协同出海，培育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服务贸易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