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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宝剑(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暨南大学研究基地研究员、 广东省人民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刘文淇(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暨南大学研究基地研究员)
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为《意见》)。《意见》指出,历史经典产业是指丝绸、茶叶、瓷器、中药、酿造、工艺美术、文房四宝等文化底蕴深厚的中华传统特色产业,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和民族瑰宝,积淀着劳动人民群众伟大创造力以及千百年来中华民族对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大力发展历史经典产业,是扩大内需、提振消费的有效途径,是传承中华文明、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内容。在新质生产力加快发展的时代背景下,系统研究新质生产力赋能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与实现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深刻认识推进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意义
推进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载体。历史经典产业不是陈列于博物馆的老物件,而是至今仍在生产生活中延续的活态文化。浙江龙泉青瓷是全球唯一的陶瓷类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苏州丝绸纹样、杭州龙井炒制技艺、绍兴黄酒酿制技艺等,均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些产业一头连着古老技艺,一头连着当代生活,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最生动的实践场域。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让千年技艺在现代产业体系中活下来、传下去、火起来,本身就是文化自信的产业表达。
推进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是扩大内需、提振消费与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有效途径。随着我国居民消费结构升级,文化消费、品质消费、体验消费快速增长,国潮国货崛起为历史经典产业打开了巨大市场空间。以浙江为例,该省茶叶出口量居全国第一,丝绸营收占全国一半,黄酒产量占全国三分之二,东阳木雕、黄杨木雕占我国“四大木雕”两席,中药材资源多达2300多种。历史经典产业贯穿一二三产业,兼具投资品与消费品属性、物质产品与文化符号双重属性,对拉动内需、畅通经济循环具有独特作用。
推进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是促进乡村振兴、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抓手。历史经典产业多分布于县域和乡村,与“三农”联系紧密,是山区、老区、库区的富民产业。一片茶叶、一根蚕丝、一捧瓷土、一粒稻米,往往能带动一方百姓就业增收。《意见》明确提出探索集体、家庭作坊与经典名企联动的发展模式,鼓励龙头企业与茶农、药农、蚕农建立价值共享机制,正是着眼于历史经典产业联农带农的天然属性。
推进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是提升我国产业全球竞争力、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的战略需要。历史经典产业是我国少数具有全球文化话语权和规则主导权优势的产业领域。茶叶、丝绸、瓷器长期是中华文明对外交流的金色名片。但也应看到,与法国葡萄酒、意大利皮具、瑞士钟表等世界级传统产业相比,我国历史经典产业在品牌价值、标准制定、全球渠道等方面仍有差距。《意见》提出支持丝绸、瓷器、中药、茶叶等优势领域参与国际标准制修订,组织实施经典品牌全球首发,正是要推动这一民族特色产业从规模优势走向价值优势、从产品出口走向品牌出海。
新质生产力赋能历史经典产业的内在契合性
新质生产力与历史经典产业,一个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演进方向,一个承载着千年传承的文化根脉,二者具有深刻的内在契合。这种契合可以从生产力构成要素、发展逻辑、核心标志和价值导向四个维度加以把握。
从生产力构成要素看,新质生产力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这一论断恰好切中历史经典产业长期面临的痛点。从劳动者看,传统历史经典产业高度依赖身怀绝技的老师傅,技艺传承靠口传心授、师徒相承,随着老一辈工匠年事渐高,“人在技在、人亡艺失”的传承断层风险突出。从劳动资料看,大量工序仍停留在手工操作或半机械化阶段,效率低、品质波动大。从劳动对象看,传统上主要指向原料本身,海量的纹样、配方、工艺参数长期沉睡在档案柜和匠人脑中,未能转化为可复用、可交易的生产要素。新质生产力可通过培育“数字工匠”、应用智能装备、把数据纳入劳动对象,推动三者协同跃升,正在系统性破解这一困境。在浙江龙泉,当地上线青瓷AIGC平台,将弟窑、哥窑千年釉色纹样和工艺参数录入大模型,企业设计人员只需输入“龙泉弟窑梅子青釉、缠枝牡丹纹”等关键词,即可快速生成设计方案。以往手绘图纸、手工制模、烧制样品至少需要半个月,如今依托AIGC平台和3D打印公共服务中心,文创产品数小时即可完成打样,设计打样周期从“月”压缩到“小时”。当数据成为新的劳动对象,当AI成为新的劳动工具,当工匠、设计师和工程师形成新的劳动者组合,历史经典产业的传承能够焕发新的光彩。
从发展路径看,新质生产力不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对传统的升级。有一种误解认为,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要搞新兴产业、未来产业,与历史经典产业这类老产业关系不大。这种观点割裂了“新”与“老”的辩证关系。我国传统产业体量大,在制造业中占比高,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直接关乎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全局。古越龙山作为黄酒龙头企业,建成酿造智能化、勾调数字化、物流无人化、生产绿色化的5G工厂,智能酿造产线效率较古法酿造大幅提升,产品合格率接近100%。更重要的是,企业通过智能传感器实时采集发酵参数,把酿酒师“看气泡、闻酒香、尝口感”的经验判断转化为可量化、可复制的数据模型,让千年技艺摆脱了靠天吃饭、靠人把控的不确定性,实现了经验可传承、工艺可复制。这正是新质生产力赋能传统产业、守正与创新相统一的生动注脚。
从价值导向看,新发展理念与历史经典产业的绿色属性、文化属性、富民属性高度契合。新质生产力符合新发展理念,而历史经典产业天然蕴含着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基因。茶叶、中药依托生态种植,丝绸、瓷器讲究材料天成,酿造遵循自然发酵,这些产业本身就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产业载体。《意见》提出研发推广生物降解材料、天然植物染料,支持锅炉窑炉节能改造、清洁能源替代,推动产品碳足迹核算并争取国际认可,正是要把历史经典产业的绿色基因转化为绿色新质生产力。同时,历史经典产业横跨城乡、贯通三产、连接内外,与协调发展、开放发展、共享发展理念高度契合。新质生产力赋能历史经典产业,不仅是技术变革,更是发展理念、价值取向的全方位重塑。
新质生产力赋能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实现路径
以新质生产力赋能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必须坚持守正创新、系统推进,把握好传承与创新、激发文化价值与创造经济效益、保持民族特色与接轨国际时尚的关系,重点在以下五个方面发力。
以科技创新为核心,构建产业关键共性技术供给体系。历史经典产业长期存在“小散弱”、研发投入不足、关键技术受制于人的问题。应依托重点实验室、制造业中试平台等创新载体,围绕材料改良、工艺优化、设备升级等方向开展协同攻关。在原料端,加强道地药材、优良茶种、优质桑蚕、瓷土资源的保护与选育,推广生态化种植养殖技术;在工艺端,深化对传统发酵、烧制、织造、炮制等过程的机理解析,用人工智能大模型解析传统工艺原理,建立产业工艺知识图谱;在装备端,加快研发适应历史经典产业工艺特点的专用智能装备,改变通用工业装备“水土不服”的状况。
以数字化智能化转型为抓手,推动生产方式全方位变革。《意见》明确提出“编制人工智能赋能历史经典产业实施指南”,支持建设一批未来茶厂、智慧药房、智能窑厂、数智酒厂。这一路径要求在三个层面同步发力:一是建设产业大脑和高质量数据集,构建涵盖配方、纹样、工艺等参数的行业级数据资源库,解决中小企业“不会转、不能转”的问题;二是深化智能场景应用,在动态控制、质量追溯、柔性生产等环节推广数字技术,支持企业实现从“人控”向“智控”跃升;三是推广工作室与数字工坊相结合的模式,鼓励龙头企业牵头搭建公共服务平台,让小微企业和工坊从业者共享3D打印、AI设计、直播电商等数字基础设施,实现个性化定制、柔性化生产、众包化设计。
以人才队伍建设为支撑,实现传统技艺与现代科技的代际接续。历史经典产业既需要工艺美术大师、非遗传承人,也需要懂数字技术、懂工业设计、懂品牌运营的复合型人才。应健全符合传统技艺特点的职业标准,实施“新八级工”职业技能等级制度,畅通传统技艺技能人才职业发展通道;合理保障国家级、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和青年从业者薪酬待遇,将高技能人才纳入人才分类目录及城市直接落户范围;支持高校、智库与经典名企共建历史经典产业研究机构,培养既懂传统工艺又懂现代设计的跨界人才。
以融合发展为路径,拓展历史经典产业价值新空间。新质生产力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推动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和跨界融合。应推动历史经典产业与文化深度融合,开发兼具文化内涵、时代审美与实用功能的文创产品;打造历史经典产业与旅游全链条生态,推出工业旅游、乡村旅游特色线路;促进历史经典产业与康养协同发展,开发养生茶饮、中药浴包等产品;探索历史经典产业与教育模式创新,开展研学实践和非遗体验;推动历史经典产业与乡村振兴互促互进,盘活闲置农房打造“微工坊”“非遗工坊”。通过跨界融合,把历史经典产业从单一的生产制造环节,延伸为体验、消费、服务、传播的全产业链生态。
以品牌国际化为方向,提升历史经典产业全球价值链位势。新质生产力本质上是先进生产力,必须在全球竞争中彰显优势。应加强历史经典产业品牌价值评价标准研制,深入实施农业品牌精品培育计划,支持企业运用新媒体开展直播电商、内容营销;依托共建“一带一路”、RCEP等多边合作机制,用好进博会、服贸会、消博会等平台,组织经典品牌全球首发,支持经典名企在境外设立品牌体验中心;支持茶叶、中药、丝绸、瓷器等优势领域参与国际标准制修订,推动绿色低碳标准国际化,以标准输出带动品牌出海、价值升级。
历史经典产业承载着千年文明的厚重底蕴,新质生产力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前进方向。让古老技艺与现代科技双向奔赴,让文化根脉与数字要素深度融合,历史经典产业就能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活力,成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这既是一项经济工程,也是一项文化工程、民生工程,需要政府、企业、社会协同发力,在守正中创新、在传承中跨越,让更多中国经典走向世界舞台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