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贵（南开大学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京津冀协同发展研究院秘书长）

　　创新城市是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空间载体。因此，《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以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为目标，坚持城市内涵式发展主线，精心培育创新生态，充分释放城市创新内生动能。立足新发展阶段战略需求，须构建“创新基层单元—区域创新枢纽—全国创新引领城市—国际科创高地”四级梯度分层协同格局，分层承载产业转化、跨域协同、片区统筹、全球竞争功能，立足差异化定位破解创新资源极化、功能同质化难题，以多层次创新城市体系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的创新根基。

　　筑牢国家创新体系的基层单元

　　中小城市的核心功能是承接大城市成熟技术落地、深耕细分产业创新、培育专精特新产业集群，是打通创新成果产业化“最后一公里”的关键载体。中小创新城市要补齐创新载体、产学研对接、细分领域技术攻关能力等方面短板，夯实基层创新底盘须紧扣产业创新主线。

　　一是立足细分赛道布局产业定向创新，摒弃全链条研发思路，依托本地主导制造业、特色资源产业打造垂直领域创新平台。如浙江金华永康聚焦五金制造细分赛道，形成“行业平台+中小企业”轻量化创新模式，以产业落地为核心导向提升创新转化效率。二是强化与周边大城市的创新协作，探索符合自身禀赋的差异化创新路径。推广跨区域“科创飞地”协同创新机制，破解中小城市高端人才、实验室资源短缺瓶颈，建立“大城市研发、中小城市量产”分工模式。三是搭建轻量化产业创新转化载体。针对中小制造企业创新投入能力有限的现实，布局行业共享中试车间、小型技术孵化平台、产业专利服务工作站，聚焦工艺升级、产品迭代、设备改造开展定向服务，将技术产业化营收、专精特新企业培育、产业链配套完善度作为核心考核标准，构建适配县域产业基础的轻量化创新体系。

　　培育梯度化区域级创新枢纽城市

　　当前，城市发展呈现出显著的组团化、网络化特征，创新枢纽作为创新型城市体系的核心节点应运而生，区域级创新枢纽城市承上启下，是连接全国级创新引领城市与创新基层单元的关键枢纽。区域级创新枢纽城市的关键价值在于发挥其作为区域创新资源的汇聚地和扩散源“枢纽”功能，吸纳周边城市的创新要素，并将创新成果向周边辐射；同时依托其在区域产业链创新中的关键环节地位，将上游原始创新与下游产业应用有效衔接。因此，推动区域级创新枢纽城市建设，需要强化其在区域创新网络中的中介功能和枢纽地位，提升创新要素跨城市流动的便利化水平。

　　一是创新枢纽城市承担区域共性技术攻关、技术交易平台运营、创新资源统筹等职能；周边节点城市承接中试放大、细分零部件创新任务；中小城市单元负责规模化生产落地，形成“枢纽策源—节点转化—中小城市量产”梯度链条。二是借助创新枢纽城市与外围城市技术梯度差驱动知识外溢，加快多节点网络优化全域创新要素配置，搭建多层次产学研协同创新通道，推动邻近大中小城市产业链协同创新。当前，京津冀、长三角、成渝、长江中游均以枢纽城市为节点搭建跨域创新网络，已形成典型实践样板。三是建立城市群创新联席会议、跨区域科技财政统筹机制，破除要素流动行政壁垒，推动科研设备、研发人才、技术成果全域流通，充分释放枢纽城市知识溢出与产业辐射效能，均衡区域创新资源分布。

　　强化全国性创新引领城市建设

　　全国级创新引领城市坐拥大规模高校科研资源、完整工业体系与广阔内陆市场，具备打通全链条创新的完整条件。这类城市的核心使命在于推动中西部和长江经济带的创新发展，弥合区域创新发展的“鸿沟”。以武汉、西安、成渝双城为代表的全国级创新引领城市是优化我国创新布局的中坚力量，承担承接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统筹片区创新发展、带动内陆城市群升级的核心使命，是支撑区域协调创新发展的关键支点。建设全国性创新引领城市，核心是贯通“基础研究—技术攻关—区域辐射”完整链条。

　　一是优先承接国家实验室、大科学装置等重大创新载体，稳定加大基础研究投入，补齐内陆城市原始创新短板。如西安聚焦航空航天、清洁能源、稀有材料开展前沿攻关，搭建面向西北五省的技术转化枢纽，将高端科研成果向西北县域制造基地下沉，填补西部高端产业创新空白。二是围绕区域主导产业链建立链长制协同创新机制，针对“卡脖子”零部件、核心工艺组织跨城市联合攻关，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如武汉光谷依托本地90多所高校、百万在校科研人才资源，布局光电信息国家实验室，聚焦光纤通信、生物医药开展原始创新，持续向宜昌、襄阳输出成熟产业技术，带动长江中游城市群整体创新能级跃升。三是搭建面向片区的区域性技术交易大市场，建立低成本跨区域成果转化通道，发挥东西衔接、南北联动的创新传导功能，带动内陆全域创新均衡发展。如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以成都、重庆双枢纽为核心，共建西部科学装置共享体系，围绕电子信息、装备制造组建跨城创新联合体，带动绵阳、宜宾等节点城市配套创新产业发展，有效缩小东西部城市创新发展落差。

　　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国际级创新城市

　　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是我国三大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是体现国家意志、服务国家需求、代表国家水平的战略高地。三大城市群作为国家核心创新动力源，承担集聚全球创新资源、引领产业变革、培育世界级产业集群的核心职能。对标纽约、东京等全球顶尖科创都市，我国国际创新高地仍需提升基础研究投入占比、完善跨境创新协同机制、汇聚全球顶尖人才。面向“十五五”发展阶段，国际级创新城市需落实以下三大核心任务。

　　一是强化颠覆性原始创新供给。依托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长期布局前沿基础研究，瞄准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制造、航空航天等关键领域组织长期稳定攻关，抢占全球技术赛道话语权。二是深化城市群一体化创新协同。京津冀应侧重原始创新策源，依托北京高校与科研机构密集优势，推动其科研资源向天津、雄安梯度扩散；长三角定位为创新转化枢纽，应发挥金融市场与产业配套优势，完善G60科创走廊全域协同机制；粤港澳大湾区则承担产业创新引擎角色，依托强大制造能力和国际化水平，推进三地科创规则、检测认证、知识产权跨境互认，破除内部要素流动壁垒。三是构建双向联通全球的创新网络。引进海外顶尖科研团队、跨国研发中心，搭建国际联合实验室，同步推动本土创新标准、技术产品出海，形成“全球资源集聚—本土转化升级—国际产业输出”全链条闭环，打造引领全球产业变革的世界级创新枢纽。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生态位视域下现代化城市发展动力及空间形态演化研究”（24AJY018）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