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诚然（中国电信党校研究员），陈水生（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

　　数字经济新业态的成长，始终伴随着创新探索与规范治理的动态平衡。Token经济在释放增长动能的同时，也衍生出概念边界模糊、市场秩序失范、风险形态复杂、跨域治理难度大等全新治理课题。立足我国Token经济发展实际，构建适配新业态特征的现代化治理体系，统筹好创新发展与底线安全的关系，是推动Token经济长期健康运行、服务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

　　把握Token经济治理的重要意义

　　Token经济治理是赋能新质生产力培育的制度支撑。Token经济打通了算力、数据、算法三大核心要素的流转通道，是深化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落地“人工智能+”行动的关键抓手。规范有效的治理能够通过标准化规则消除行业壁垒，释放算力与数据要素的潜在价值，持续降低全社会智能化改造成本，为技术迭代、模式创新预留合理试错空间，避免无序竞争造成的资源内耗，以确定性治理框架撬动产业增长潜能，推动Token经济真正成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增长极。

　　Token经济治理是统筹发展与安全大局的核心抓手。Token经济相关技术迭代快、参与主体多、跨域流转性强，天然伴随数据安全、市场公平、金融衍生等多重风险，一旦失序极易引发连锁反应。强化治理能够精准识别产业运行中的潜在隐患，牢牢守住数据安全、市场秩序、伦理合规多重底线，从源头遏制乱象滋生，为Token经济长期稳健运行筑牢安全屏障，实现发展与安全的动态平衡。

　　Token经济治理是保障智能服务普惠共享的价值基础。Token经济的发展红利应当覆盖各类市场主体与全体社会公众。健全的治理体系能够兼顾大型科技平台、中小微科创企业、基层实体单位、普通终端用户的多元诉求，平衡平台创新空间与公众获取智能服务的基本权利，通过规则约束遏制算力资源过度集中，着力缩小不同主体间的算力使用差距，推动智能服务下沉至基层、普惠至中小主体，让技术进步的成果真正惠及千行百业。

　　正视Token经济治理的现实挑战

　　相较于Token经济的扩张速度与创新深度，我国适配性治理体系建设仍处于探索起步阶段，制度供给、监管手段、风险防控、协同机制等方面还存在短板，制约治理效能的充分释放。

　　一是制度规则供给滞后于产业发展。现行法律法规未对Token的法律属性、权利归属与权责边界作出清晰界定，Token作为算力服务计量与交易凭证的法律地位不明确，一旦发生民商事纠纷，司法裁判与责任划分缺乏直接法律依据，市场主体的合法权益难以获得稳定司法保障。全国统一标准缺位，分词规则、计量口径、质量分级、跨平台交互等基础标准尚未出台，各厂商自行制定规则，阻碍市场比价与全域监管。交易配套规范不完善，准入备案、信息披露、退市管理等规则缺失，定价监管、反垄断细则缺位，平台调价与歧视性行为缺乏约束。

　　二是传统监管手段适配性不足。监管部门难以实时抓取Token全量原始数据，平台多仅披露汇总后的运营数据，监管端缺乏统一强制接入端口与核验手段，无法实现全链路追溯。恶意盗刷算力、违规场景输出、虚标质量等行为识别普遍滞后，多为事后被动处置，难以做到事前预警、事中动态管控。现有监管平台缺少适配海量调用的自动化研判模块，高度依赖人工筛查，全域全覆盖监管难以落地。跨平台数据口径不一、壁垒突出，易形成监管盲区。智能体自主调用模式日趋主流，传统监管框架难以适配，责任认定与追责面临全新挑战。

　　三是多重风险交织提升治理难度。数据安全上，Token生产依赖海量行业数据与个人信息，采集不规范、数据泄露、违规跨境传输隐患突出，算力集群网络攻击频次攀升。市场秩序上，头部平台存在大幅涨价、限制跨平台调度、捆绑销售等垄断行为；中小平台虚假宣传、虚标质量等乱象频发。算法伦理上，算力资源向大型机构集中，“Token鸿沟”持续拉大，低精度Token存在算法偏见、内容失真问题。

　　四是跨部门跨区域协同机制不健全。Token经济产业链条长、跨界属性强，监管职能分散，尚未构建起权责清晰、运转高效的一体化治理架构。部门间监管权责边界模糊，跨部门联合执法缺乏标准化流程，针对复合型违规行为，单一部门执法难以形成完整处置闭环，线索移送、联合惩戒等环节衔接不畅。同时，Token天然具备跨区域无边界流转特性，属地化监管模式无法覆盖全域风险，跨省市风险联动响应、执法协作的常态化机制仍未建立。此外，行业自律的约束力有限，企业内部合规治理水平参差不齐，社会监督渠道不够畅通，多元共治的治理合力尚未充分凝聚。

　　完善Token经济治理的制度框架

　　推动Token经济行稳致远，需坚持系统观念统筹推进，推动形成既能充分激发其创新活力，又能有效保障其规范有序发展的治理格局。

　　一是筑牢治理顶层框架。在数据要素、生成式人工智能相关法律法规修订中，明确Token作为算力服务计量凭证、智能价值流转载体的法律定位，细化生产、交易、调用全链条的权责划分规则，为市场交易秩序维护与主体合法权益保障提供刚性法律支撑。由主管部门牵头出台计量核算、质量分级、安全审计、跨平台交互等国家级基础标准，统一统计口径与计价基准，配套高敏感领域专项合规细则。建立经营主体准入备案制度，完善交易信息披露、价格公示、纠纷调解机制，出台定价监管指引，遏制垄断定价与恶意低价竞争。

　　二是提升精准治理效能。坚持以智治智，搭建全国一体化Token智能监管平台，打通算力平台、数据交易所数据接口，实现Token全流程数据实时归集与动态监测，依托大数据、AI智能研判识别风险线索，推动监管从事后处置转向事前预警、事中管控，实现全链路穿透监管。推行分类分级敏捷监管，按场景风险等级差异化施策，低风险场景简化审查、实行告知承诺制，高风险行业开展月度专项检查、落实合规月报，精准投放监管资源。优化监管沙盒机制，在数字经济试验区设立Token专属沙盒，明确全流程规范，包容前沿模式创新，及时转化成熟试点经验。

　　三是精准防控关键风险。筑牢数据安全底线，落实数据安全法律要求，明确Token生产全流程数据合规标准，建立训练数据集前置审查机制，严控敏感数据违规使用。完善算力平台网络安全防护规范，常态化开展攻防演练，严厉打击网络攻击与数据窃取行为。规范市场竞争秩序，加大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力度，查处滥用支配地位、无序涨价、歧视客户等行为。出台宣传规范，禁止虚标性能、虚假诱导等不实宣传。化解普惠失衡风险，建立算法公平性年度审查制度，出台中小微企业算力补贴政策，缩小“Token鸿沟”。

　　四是构建多元共治格局。建立多部门参与的常态化联席会议制度，定期研判产业态势与风险形势，统筹跨领域联合整治。细化监管权责清单，厘清各环节监管边界，消除监管重叠与空白。打通跨部门数据共享通道，统一数据报送规范与流转流程，破除信息孤岛，实现风险线索一键移送、多部门闭环处置。健全跨区域协同机制，建立跨省市风险联动处置、联合执法制度，应对风险跨地域传导。强化行业自律与企业主体责任，引导行业协会制定自律公约、开展合规培训，推动企业建立内部合规体系。畅通社会监督渠道，构建政府、行业、企业、社会协同的多元共治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