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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 楚(中国人民大学应用经济学院院长、教授)
将“大力提振消费、提高投资效益,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列为2025年我国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科学把握国内外复杂形势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彰显了消费在国民经济循环中的基础性地位,为构建新发展格局夯实了根基,为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深刻把握消费的重要作用、战略地位和意义,需要从理论逻辑、历史逻辑、现实逻辑三个维度进行全面理解与系统深化。
一、从理论逻辑看,消费是畅通国内大循环的核心引擎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决贯彻落实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纲要,尽快形成完整内需体系,着力扩大有收入支撑的消费需求”。这一重要论述从理论高度阐明了消费在经济运行中的核心价值。消费作为经济增长的持久动力和经济活动的最终目的,其传导效应贯穿于国民经济循环的全过程,是激活发展动能、稳定发展预期、保障经济安全的关键环节,在整个经济体系中处于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消费是畅通国民经济循环的重要环节。国民经济的良性循环离不开生产、分配、交换、消费四个环节的有机衔接与高效运转,而消费作为这一循环的终点与新的起点的统一体,对整个国民经济循环具有决定性影响。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培育完整的内需体系是畅通国民经济循环、增强国内大循环主体地位的重要基础。一方面,消费扩容带来的市场需求扩张,能够有效牵引生产规模的扩大。当消费者对某类商品或服务的需求增加时,企业会相应扩大生产,进而带动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发展,形成需求牵引供给的正向循环。例如,近年来我国新能源汽车消费的快速增长,直接推动了动力电池、汽车芯片等产业链产能扩张和技术创新,使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在全球市场占据领先地位。同时,消费需求的变化也会倒逼分配结构优化,企业为满足更高层次的消费需求,需要提高生产效率,这会带动劳动者收入提升,而收入分配的合理化又会进一步扩大消费群体,形成供给创造需求的良性互动。另一方面,消费提质体现为从有没有向好不好的转变,通过消费结构的优化和消费品质的提升,带动高端制造、绿色低碳、数字经济等新产业发展,推动产业升级和经济结构优化。例如,智能家居消费的兴起推动了传统家电产业向智能化、网联化转型;健康消费的升级带动了生物医药、康养产业的创新突破。这些产业的发展不仅增强经济的内生增长动力,更契合了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核心要义,使国内大循环更加畅通高效。
消费是衔接宏观政策与微观感受的重要纽带。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把是否促进经济社会发展、是否给人民群众带来实实在在的获得感,作为改革成效的评价标准”。消费与群众生活最密切,是感知经济温度最直接的“晴雨表”。宏观经济数据的增长,最终需要通过居民消费来体现。如果经济增长不能转化为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增加、优质商品和服务可及性的提升,就难以让群众切实感受到发展成果。反之,当消费市场活跃,居民能够便捷地购买到高品质商品、享受到优质服务,且消费价格合理、消费环境安全时,群众就能直观感受到经济的活力与潜力。因此,通过扩大消费让居民收入增长与经济发展同步,能够增强群众对发展的认同感和获得感。消费也是提振信心的有效途径,通过完善社会保障、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等举措,不仅短期内提升居民消费能力,更能在中长期提振居民预期和信心,使广大人民群众切身感受到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的效果。
消费是维护国家经济安全的坚实基石。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全球经济发展不确定性增大,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地缘政治冲突等因素导致外需波动加剧,成为影响我国经济安全的潜在风险。在这一背景下,消费作为内需的核心组成部分,其稳定性直接关系到国家经济体系的抗风险能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构建新发展格局,首先要把国内大循环搞好,这是治本之策”。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进一步强调,“扩大内需既关系经济稳定,也关系经济安全,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战略之举”。我国作为全球第二大消费市场,具有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这种优势是对冲外部不确定性、减少对外部市场过度依赖的压舱石和稳定器。从数据来看,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从2020年的39.1万亿元提升到2024年的48.3万亿元,年均增长5.5%,这样的增长规模和速度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名列前茅。超大规模市场意味着即使外部需求出现波动,国内消费市场也能吸纳相当一部分产能,避免经济出现大起大落,确保经济发展具有较强的内生韧性和抗击风险能力。同时,庞大的消费需求还能吸引全球优质资源向我国集聚,使我国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中占据更有利地位,进一步增强经济安全保障能力。例如,我国汽车消费市场的规模优势,吸引了众多国际汽车企业将研发中心、生产基地设在中国,推动我国成为全球汽车产业创新的重要枢纽,这不仅提升了我国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也增强了应对外部供应链中断风险的能力。
二、从历史逻辑看,消费是现代化进程的重要推动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是全球第二大消费市场,拥有全球最大规模中等收入群体,蕴含着巨大投资和消费潜力”。我国正处在消费结构向服务化、品质化加速升级的关键阶段,这一阶段的消费演进与升级,既是经济发展的普遍规律,也是经济转型的重要风向标。纵观世界各国现代化历程,消费与现代化进程高度耦合,为我国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重要借鉴。
财富积累与消费能力提升呈现正相关演进。居民财富的增长与积累为消费者提供了更多的购买能力和消费意愿,成为推动消费扩张的物质基础,这是各国经济发展的共同特征。我国近年来的发展也印证了这一规律。随着经济持续增长,我国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家庭财富逐年增加,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13年的18311元增长至2024年的41314元,年均增速约7.7%;根据北京大学中国家庭追踪调查样本数据,我国家庭平均净资产由2012年35.1万元增长至2022年89.4万元,年均增速为9.8%。与此同时,消费能力也显著提升,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从2013年的23.8万亿元增至2023年的47.1万亿元。这一系列数据表明,只有经济持续发展,才能实现居民财富的积累,进而为消费扩张奠定坚实基础,形成发展—财富—消费的良性循环。
消费结构经历非耐用品—耐用品—服务消费的转型。世界各国的经验表明,随着经济不断发展,非耐用品占总消费的比重逐步降低,商品消费结构由基础的非耐用品逐步转向更具附加值的耐用品消费,最终向服务消费主导转变。这一转型过程既是经济发展水平提升的体现,也是消费升级的路径。当前,我国正处于消费转型的关键期,呈现双轨并行特征。一方面,非耐用品向品质化、品牌化升级,汽车、家电等耐用品消费呈现系统更新。2025年上半年,以旧换新政策带动相关商品销售额突破2.9万亿元,既释放了存量消费潜力,也推动了耐用品消费向智能化、绿色化升级。另一方面,商品消费开始逐渐转向服务消费,2024年,服务消费增速高于商品消费3个百分点,餐饮、休闲等领域消费继续复苏,医疗、教育、文体旅游等服务消费持续释放潜力,数字娱乐、在线教育、线上购物等高速发展,直播电商、即时零售等新业态不断涌现,使服务消费的便利性和多样性显著提升。
制度创新是推动消费升级的重要保障。发达国家的实践表明,制度创新和公共政策对于消费至关重要,合理的人口政策影响长期消费规模和结构。青年人口比重的适度增长,有助于释放教育、住房、交通、通信等消费潜力;中等收入群体的扩大与老龄人口比例的上升,则进一步推动健康、养老、文化休闲等相关商品和服务的需求增长。完善的分配制度和劳工保障确保有钱消费、有闲消费。合理的收入分配制度有助于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提升居民消费能力和预期;完善劳工保障,包括提高最低工资水平、推行弹性工作制度等,确保消费者有更多的闲暇时间参与消费活动。技术进步则催生和推动新型消费场景,促进愿意消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催生了大量新业态、新模式,带动了数字娱乐、远程医疗、智慧出行、在线教育等服务型消费快速崛起,同时数字技术的普及有助于服务供给效率提升和覆盖面扩大,提升了服务消费的便利性和可获得性,显著扩大了服务型消费的市场空间。这些举措共同构建起“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的良好环境,为消费升级提供了长效支撑。
三、从现实逻辑看,消费是体现中国式现代化特征的重要标志
从中国式现代化的现实逻辑来看,消费的战略地位进一步凸显。作为经济增长的内生引擎,消费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作为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的生动体现,消费更是衡量人与社会全面发展的重要标尺。
消费是提高国内大循环覆盖面的重要标志。当前构建新发展格局必须牢牢把握扩大内需这一战略基点。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加快补上内需特别是消费短板”。要看到,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不仅在于规模,也在于梯度,城乡、区域消费差异蕴含着巨大升级空间,这是我国国内大循环的独特优势。从城乡维度看,农村消费市场是待挖掘的“蓝海”。2024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增速快于城镇1.2个百分点,但农村消费市场规模不足全国的四分之一,消费基础设施仍有较大提升空间。通过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完善县域商业体系、促进城乡消费融合、拓展农村消费市场,既能释放即时需求,如推动家电下乡、汽车下乡,让农村居民享受优质商品;又能培育长期增长点,如发展乡村旅游、农村电商,推动农村消费场景创新。从区域维度看,中西部地区消费潜力巨大。2013—2023年,中部和西部地区消费品零售额年均分别增长8.6%和8.2%,增速分别比东部地区消费品零售额增速高2和1.6个百分点,成为消费增长的新引擎。通过优化区域消费布局,支持中西部地区建设区域消费中心城市,能够带动周边地区消费升级,形成东中西联动、南北呼应的消费增长格局。
消费是推动发展模式转型的重要标志。未来五到十年是推动居民消费升级、破解投资边际效益递减难题、推动发展模式从投资驱动向消费主导转变的关键时期。长期以来,我国经济增长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投资拉动,但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升,投资边际效益逐步递减,弊端不断显现:传统产业产能过剩、基础设施投资空间收窄,单纯依靠投资已难以支撑经济高质量发展。而消费作为经济增长的内生引擎,具有可持续性强、波动性小的特点,能够为经济增长提供稳定动力。通过扩大消费总量,能够摊薄技术创新成本,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更快收回研发投入和成本,从而激励企业加大创新投入。例如,我国在信息技术、可再生能源等领域的技术突破,正是得益于庞大的国内消费市场,使企业能够通过规模化生产降低成本,进而推动技术持续迭代。通过优化消费结构,能够引导产业升级,有效匹配现代化产业体系。消费需求变化是产业升级的“指挥棒”,绿色消费需求带动新能源汽车、光伏产品等产业领先全球;健康消费推动生物医药、康养产业创新发展。这些都是消费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生动例证,推动我国发展模式从投资驱动向消费拉动转变,实现经济增长模式的根本性转换。
消费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的重要标志。中国式现代化是以人民为中心、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和共同富裕的现代化,而人民的消费能力、消费水平和消费结构是其重要标志之一。消费对人的发展和社会进步具有基础性作用,是衡量现代化建设成果的重要标尺。从发展目标看,消费相关指标应成为衡量现代化进程的重要依据。“十五五”规划中可以考虑设置与消费相关的定量或定性目标。例如,消费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要稳步提升,让消费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基本盘。同时,可以考虑设置人均消费水平与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同步增长。从经济发展能力和条件来看,我国到2035年完全有可能实现经济总量或人均收入较2020年翻一番,为与之相适应,人均消费水平亦需实现翻番甚至更高增长,使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此外,从消费结构看,服务型消费、新型消费占比是体现发展质量、发展阶段和现代化建设成果的重要指标。服务型消费占比提升,意味着居民从物质消费向精神消费、服务消费升级,是人的全面发展的体现;新型消费占比提升,意味着数字技术与消费深度融合,消费的便利性、智慧化水平提高,是社会进步的标志。消费是人民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直接体现,每一次消费升级都映射着人民生活品质的提升。同时,消费也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持久动力,能够推动生产、分配、交换等各环节优化,形成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良性循环。新时代新征程,要深刻认识消费的重要战略地位,以系统思维推动消费扩容提质,让消费在构建新发展格局、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目标中发挥更大作用,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提供坚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