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勇（华东政法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新时代枫桥经验与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执行院长）

　　自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明确提出要“着力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以来，在学术界共同努力下，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体系建设加快推进。这10年来，中国公共管理学界围绕构建自主知识体系做了大量工作，其中围绕治理理论研究形成了一系列成果，有力推动了公共管理学自主知识的生产与再生产。

　　从一般意义来看，中国公共管理学自主知识体系可以理解为在公共管理问题域内坚持以中国为中心与以世界为参考的基本原则，重视中国场景下的理论构建，进行蕴含中国情境的概念化理论化表达，面向中国实践并对中国特色的实践议题提出充分合理的解释，进行中国特色理论构建并与国外理论对话，进而形成本体论、知识论以及方法论相统一的中国公共管理学知识结构体系。在此过程中，治理理论的演变发展无疑具有典型代表性。治理概念的产生最早可追溯到13世纪晚期，但真正进入现代学术研究视野则是在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基于政治社会实践推动，治理研究吸引了各国研究者广泛关注，也因此演变为流行的学术概念及相应的概念束。中国的政治学和公共管理学界在对国外治理理论引介基础上，立足于丰富的实践，从单一的治理分析转变为以普遍的问题反思与实证研究并重的多元化研究思维，逐步从治理知识引介转向强调经验事实和理论证成内在统一的知识逻辑分析，进而形成了以国家治理为核心的体现中国实践的治理理论知识谱系，并成为公共管理自主知识生产的重要内容。

　　从研究面向来看，中国作为有着五千多年中华文明史的大国，既要考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因素，又要考虑中国式现代化中公共管理新治理实践，以此对治理理论形成具有普遍意义的治理自主知识。因此，从历史演变看，中国在从传统国家到现代国家转变的过程中，经历了连续不断的内生性演化并积累了丰富的治理实践，最终体现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式现代化道路，进而形成了国家治理的结构体系。从逻辑分析角度来看，国家治理在主体关系层面形成了党的领导、政府治理、社会治理、市场治理等内容；在空间分布层面来看，分别形成了城市治理、乡村治理、全球治理等内容。不仅如此，为了实现国家治理和社会发展更好相适应，我们认为公共管理学科应该重视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在进一步延伸和拓展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成果基础上，引导中国公共管理学自主知识的生产。

　　从学术视域来看，原来公共管理学界关注不多的党的领导等议题，现在正通过诸如党建引领超越科层制等知识化过程进入学科研究内部。在党的领导下，中国现有科层制制度不仅运用科层理性，还要求党委、政府公职人员践行“群众路线”“密切联系群众”“树立正确政绩观”等基本原则，在具体工作中以进村入户、结亲交友、走访慰问等方式与包括基层群众在内的特定对象建立具有人格化特点的情感联结，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原有国外经典科层制整体安排。从治理结构来看，我国以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为前提形成的党政关系，以有为政府为表现的治理形态来统筹协调、提升治理效能，有效规避了国外政府治理的过度分权陷阱。从责任制来看，政府治理在实践中始终明确“为人民服务”的价值指向，在压实属地责任的基础上充分发挥政府治理与市场治理的服务功能。以上国家治理研究相关内容，不仅在实践中最大限度满足了新时代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真正体现了学术研究的人民属性，而且在扩大原有公共管理学研究视域并与原有理论对话的过程中，彰显了现有公共管理知识生产的自主性特征。

　　从议题概念来看，产生标识性概念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关键载体之一。实际上，标识性概念指的是根植于中国治理实践与历史文化脉络，能够在话语和内涵上突出反映独特经验与价值偏好，并且具备丰富学理内涵与普遍解释力且抽象度高的术语媒介。它既包括学者通过学术研究进行构建并为学术界公认的概念，也应该包括经过长期实践检验、具有充分思想内涵的概念，两者共同构成了中国公共管理学自主知识生成的重要部分。对于前者而言，主要是学者结合实践观察和理论研究而形成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概念，诸如压力型体制、行政发包制、职责同构等，并通过量化或质性等多种方法对诸多研究对象进行讨论。对于后者而言，往往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治理联系在一起，通常来自党和国家创设的重要议题，诸如人民城市、共同富裕、全过程人民民主、党建引领、接诉即办等具有较强学术价值的特色治理议题，与此相联系，就会衍生出诸如“枫桥经验”等标识性概念。与前者相比较，后者在国家治理中扮演着更为重要的角色，值得公共管理学界深入研究其逻辑规律，以推动自主知识生产。

　　“5·17”重要讲话发表十年来，中国公共管理学知识生产的自主性特点越来越明显。中国公共管理学界的治理理论研究从最初的引进介绍，到比附套用，再到主动自主，逐步形成了在以国家治理为核心牵引下，通过研究方法的科学规范应用和研究对象的更新迭代，逐步扩散到研究整体领域。在为公共管理学界共同体提供有益知识增量的同时，已成为构建中国公共管理学自主知识体系中最有活力的研究内容之一，从而在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中显示出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