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跨区域产业合作打开更大空间

　　作者：杨振（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教授、博士生导师）

　　2026年9月1日，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二十六次会议在比什凯克举行。习近平主席在会议上指出：“我们要倡导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巩固贸易投资、互联互通、能源资源等传统领域合作，拓展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绿色产业、绿色矿产等新兴领域合作，推动区域合作走深走实、提质升级。”传统领域与新兴领域的合作并举，这体现出上合组织合作广度正在不断提升。同时，这也揭示了跨区域产业合作正在发生的一个重要变化，逐步转向产业发展能否高效协同的问题。

　　新兴产业领域正成为跨区域合作新的经济增长点。从产业特性来看，人工智能、数字经济以及绿色农产业、绿色矿产等新兴领域，具有技术迭代快、产业关联广、分工协作需求较强等产业组织特点。如果由单个国家独立完成全部产业环节布局，显然违背专业化分工优势。在这些新兴领域，推动产业链上下游合作，促进技术研发与应用场景的适配，对接资源供给与市场需求，都需要形成更紧密的产业协同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区域之间在新兴领域的合作具有广阔新空间。特别是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等新领域，不仅需要技术、资本和人才的支撑，更需要丰富的应用场景和广阔的市场空间。通过加强数字基础设施互联、科技创新合作和产业应用协同，新兴领域合作将为区域经济增长培育新的动力。

　　近年来，上合组织框架下的产业合作机制不断丰富。从成立实业家委员会、地方领导人论坛，到建立地方经贸合作示范区，再到设立能源、绿色产业、数字经济三大合作平台和科技创新、高等教育、职业技术教育三大合作中心，以及推动口岸经济合作中心、国际人工智能应用合作中心建设，中国与上合组织国家的合作正在形成一个连接政府、企业、产业和市场的多层次合作网络，合作载体正在从单一经贸平台向多领域、多层次平台体系扩展。《上海合作组织二十五周年比什凯克宣言》提出，要维护地区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宣言同时高度评价上合组织实业家委员会为促进上合组织经贸合作所作重要贡献，认为其将继续发挥潜力，拓展多边务实合作。上合组织成员国之间产业合作的重点，有望从更好保障“项目落地”，逐步转向更有效的“产业协同”，以形成可持续的分工关系和市场联系。有了更好的体制机制创新和合作平台，才能把各国的产业比较优势更好地连接起来。

　　把市场潜力转化为共谋发展的产业空间，是区域产业合作的重要一环。随着交通网络、数字基础设施和产业合作机制不断完善，区域市场的意义将不再只是扩大商品贸易，更可能成为产业分工、技术合作和创新应用的重要空间。高效率的跨区域产业合作，关键在于根据各自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和市场条件形成合理的分工合作体系。2025年11月，中国举办“共享大市场·出口中国”等系列活动，正是希望把中国超大规模市场与区域产业发展更好结合起来，让中国大市场成为全球共享大市场。

　　深化跨区域产业合作，还要形成企业愿意而且能够持续参与的激励机制。跨区域合作要落实到各国企业之间稳定的交易联系和产业分工上来，政府间达成的任何合作共识，最终都需要通过市场主体的投资、生产和经营活动，才能真正转化为实际成果。企业是否愿意参与合作，取决于预期收益能否覆盖开辟新市场的成本、跨境组织产业链条的成本，以及应对各种风险的成本；而合作能否持续，则取决于交易的规则是否稳定、合同履行是否可靠等。即使不同地区具有资源和产业互补性，如果企业面临较高的认证、通关和履约成本，潜在的互补优势也难以转化为现实的合作关系。特别是对中小企业而言，信息搜寻、合规认证等固定成本更容易构成进入区域市场的障碍。通过口岸、物流等基础设施的联通，以及跨境贸易、技术标准等规则的相通，可以大幅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使不同国家的资源禀赋及比较优势更好转化为产业合作优势。

　　为此，需要进一步发挥企业、商协会、产业和地方合作平台的作用。围绕企业跨境经营的具体环节，提供高效率支持：依托商协会和专业平台加强产业信息、采购需求和供应能力对接，帮助企业识别合作机会、积累商业信用；推动标准衔接、检验检测结果互认、智慧海关建设和投资便利化，减少重复认证与程序性成本，提高物流和资金周转效率；鼓励企业通过长期订单、联合研发、供应链配套等方式建立利益联结，明确合作中的权责安排、收益分配和风险承担，提升持续投入的积极性。

　　从贸易合作走向产业协同，是上合组织区域经济合作走深走实的重要方向。当下，区域之间的竞争，越来越表现为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等领域的竞争。谁能够降低合作成本、扩大市场联系、促进产业分工，谁就能够为区域发展创造更多机会。面向未来，上合组织在巩固传统产业领域合作优势的同时，把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绿色产业等新兴产业领域作为新的合作增长点，在更大范围内实现资源互补、产业协作和市场共享，让区域合作不仅“有项目”，更“有产业”，以此提升各国有效应对世界变局的产业基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