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卓颖（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副研究员）；石敏俊（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求是特聘教授）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加强重点城市群协调联动发展，促进区域创新链产业链高效协作。当前，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等重点城市群正在成为承载发展要素、支撑国家经济增长的主要空间载体，“十五五”时期面对内外环境变化，深化重点城市群协同联动发展，是破解发展深层次矛盾的重要抓手，也是激活区域发展新动能、提升国家经济整体韧性的必然选择。

　　“十四五”时期城市群引擎作用凸显，区域发展根基坚实

　　在国家“十四五”规划中，“完善城镇化空间布局”被列为重点任务，强调“发展壮大城市群和都市圈”，推动以促进城市群发展为抓手，全面形成“两横三纵”城镇化战略格局。《“十四五”新型城镇化实施方案》进一步强调，增强城市群人口经济承载能力，建立健全多层次常态化协调推进机制，打造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和增长极。以京津冀协同发展、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区域重大战略为引领，不同层级城市群梯次发展的新格局正在形成。这标志着我国区域发展从过去以单个城市为核心的发展模式，转向以城市群为主体形态的整体推进阶段，在发展方式上实现从点状扩张向网络化协同、从规模增长向结构优化的重要转变。

　　重点城市群战略引领作用持续强化，成为支撑国家经济增长的主动力源。重点城市群通过高效集聚资源与辐射带动，显著提升了区域发展的整体效能。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重点城市群通过战略赋能与制度创新，推动区域经济总量与竞争力同步提升。京津冀以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为关键抓手，推动雄安新区和北京城市副中心“新两翼”建设取得实质性进展，促进空间结构优化；长三角紧扣“一体化”和“高质量”两个关键词，加速推动创新要素自由流动与产业集群高效协作，强劲活跃的增长极功能进一步巩固提升；粤港澳大湾区在“一国两制”框架下探索制度型开放新路径，深圳前海、广州南沙、珠海横琴等合作平台建设加快推进，促进了科技创新与产业协同的纵深发展，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框架雏形初现。

　　基础设施“硬联通”实现突破，为要素流动与产业协同提供了坚实支撑。“轨道上的城市群”建设加速推进。京津冀地区高铁运营里程显著增长，主要城市间1至1.5小时交通圈基本形成，有效缩短了时空距离。长三角地区构建起多层次、一体化的轨道交通网络，高铁营业里程大幅增加，地级及以上城市高铁全覆盖持续推进，强大的综合交通枢纽体系初步建成，为要素流动和产业分工提供了坚实支撑。港珠澳大桥、深中通道等重大跨海通道的建成通车，畅通了大湾区发展的“动脉”，使得城市群内部联系更加紧密。

　　创新链产业链协同不断深化，为区域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力。重点城市群积极推动创新要素共享与产业分工协作，从过去的同质竞争走向基于竞争优势的深度协同。京津冀地区围绕氢能、生物医药等重点领域，协同布局产业链、创新链，“六链五群”产业布局初见成效，重点产业发展稳步推进；长三角地区依托G60科创走廊等载体，共建高水平协同创新网络，加速科技成果跨区域转移转化，构建起优势互补、紧密协作的一体化产业生态；粤港澳大湾区着力打造开放互通、深度融合的国际科创中心，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促进新兴产业集聚与能级提升；成渝双城经济圈聚焦共建现代产业体系，在电子信息、装备制造等领域协同发力，共同打造具有全国影响力的重要制造业基地。多层次、多维度的协同创新实践，正在释放区域发展的聚合效应，为“十五五”期间区域协调发展积蓄新势能。

　　高质量协同发展任重道远，联动融合瓶颈制约亟待破解

　　当前，区域经济迈向高质量协同发展仍面临诸多深层次瓶颈，亟需推动城市群发展从物理层面的“集聚”向化学层面的“融合”深化，从“单个强”向“整体优”转变，在体制机制创新、产业分工协作、软硬环境协同及重点区域突破等关键领域攻坚克难，这也是“十五五”时期深化区域联动发展必须直面的挑战。

　　“软联通”与“硬联通”尚未形成协同放大效应，一体化效能有待提升。尽管交通基础设施等“硬联通”已取得显著进展，但规则、标准、政策、营商环境等“软联通”建设仍需进一步加强。“骨骼系统”与“神经网络”需加强匹配，使得基础设施的物理连接高效转化为经济社会深度融合，促进国内统一大市场的形成与发展活力的充分释放。

　　产业链创新链协同不足削弱了产业韧性和综合竞争力。部分城市群之间内部产业发展规划相似度较高，特别是战略性新兴产业盲目发展导致的同质化竞争现象难以根绝，制约着基于比较优势的定位差异化、功能互补性的产业分工格局的形成。创新链与产业链衔接不够紧密，跨区域科技成果转化通道不畅，创新资源共建共享机制不健全，也制约了协同创新生态系统形成与产业竞争力的提升。

　　跨区域联结型区域的战略潜力尚未充分释放。长江中游地区等跨区域联结区域具有承东启西、连南接北的独特区位优势，但受限于互联互通、中心城市辐射带动能力不足等，对于重点城市群之间的协调联动发展乃至全国经济地理版图的支撑带动作用尚未充分激活。

　　“十五五”时期：深化协同联动，有效激活区域发展新动能

　　“十五五”时期，深化重点城市群协调联动发展机制是优化区域经济布局、拓展发展纵深空间的战略举措。要以体制机制创新为突破口，以重点领域协同为引擎，以培育新增长极为支点，全面激发区域联动发展的内生动力与系统效能，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注入强劲动能。

　　以体制机制创新为先导，夯实区域协同发展的制度根基。区域联动发展要取得实质性突破，关键在于进一步推动体制机制创新。这要求从传统的各自为政的行政区经济，转向一体化、网络化的功能区经济，构建起激励各地区着眼整体、谋划长远、共享发展的制度框架。当下，改革重点已从初期的空间整合，深化至促进要素高效流动与规则制度对接的层面。为此，需系统深化跨行政区合作，将经济区与行政区适度分离、规划协同编制与审批等已经取得成效的实践经验，转化为可复制的长效制度。重点健全三大机制：强化规划全局统筹，实现全域发展统一引领；推动区域间产业分工协作，形成创新链产业链高效协作的新格局；探索跨区域税收分享、GDP统计分算等务实的区域合作模式，从根本上调动合作方积极性。与此同时，着力提升交通、能源、信息等基础设施“硬联通”水平，同步强化规则、标准、营商环境等“软连接”建设，推动物理连接与制度协同相互赋能、深度融合，有效降低要素跨区域流动的制度性成本，最大化释放区域联动发展的“乘数效应”，最终构建横跨区域、纵贯领域的协同治理体系，提升区域一体化发展的制度效能与持久动力。

　　以重点领域协同为引擎，激发区域联动发展的内生动力。区域联动发展要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在空间上的深度耦合与高效配置，实现从地理相邻到发展相融的质变。这就要求城市群内部及城市群之间，从局部、自发的协作升级为系统、有序的协同，构建优势互补、联动融合的有机整体。其关键在于打造从基础研究、技术攻关到成果转化与产业升级无缝衔接的区域协同创新体系，健全共建联合科研平台、探索创新共同体等机制，促进高水平科技资源与大规模产业应用场景的精准匹配与有效对接。应遵循比较优势原则，推动形成以核心城市为研发策源地、以周边城市为制造承载地、以网络化服务体系为支撑点的功能互补格局，围绕国家战略需求联合开展关键技术攻关和产业链协同布局，共同培育世界级制造业集群。与此同时，应积极拓展以流域经济、枢纽经济等新发展范式，依托长江黄金水道等天然纽带与综合交通枢纽，统筹布局绿色产业与现代化流通体系，将生态优势、区位优势有效转化为经济发展优势。只有通过关键领域的系统协同，构建起要素顺畅流动、价值高效实现的区域经济循环，才能为高质量发展提供持续而强劲的内生动力。

　　以培育新增长极为支点，塑造优势互补的空间布局。区域联动发展已进入强化纵深、完善网络的新阶段，当务之急是精准培育和做强一批可以有效承载国家战略、辐射带动更大区域的增长枢纽。这要求将长江中游城市群等跨区域联结型地区置于更加突出的位置，系统性增强中心城市的高端要素集聚与综合服务功能，将区位优势转化为组织要素流动、畅通国内循环的经济枢纽。与此同时，有重点、分层次培育壮大一批区域性中心城市，使其成为承接重点城市群辐射、带动省域及毗邻地区发展的关键节点，构建起核心引领、次级支撑、多点联动的网络化城市群体系。通过深层次的城市群协同联动，才能有效优化资源配置、释放创新活力，进而激活区域发展新动能，为“十五五”时期中国经济发展打开更广阔的纵深空间，持续提升整体经济的韧性、活力与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