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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舒 (中国传媒大学信息传播学院院长、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
从某餐饮企业的预制菜争议到某车企的营销话术争议,在网络舆论场上,舆论风波往往具有相似的轨迹:个别言论点燃情绪,各方反应激化对立,理性探讨弱化边缘化,最终演变为“多输”结局。从餐饮业到制造业,从经济领域到文化领域,从集体事件到个体生活……以不同面貌出现的舆论风波表面上是具体话题的争议,实则如一块块棱镜,折射出网络舆论生态的结构性失衡问题。
20世纪70年代末,钱学森发展了系统科学理论,提出“复杂巨系统”的重要概念。当前,我国已有11亿多网民,在网络空间开展各种各样的精神与物质交往活动。可以说,网络舆论场本质上就是一个高动态、高敏感的“复杂巨系统”。要破解“多输”困局,必须运用系统思维,洞察网络舆论场作为“复杂巨系统”的运行逻辑。
首先,网络舆论场是一个子系统繁多的“复杂巨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巨系统中的企业、自媒体、平台和网民等子系统错综关联,结构层次复杂。系统思维强调,系统整体的行为无法通过单独分析各组成部分来完全理解。换句话说,网络舆论场不是一个简单的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系统,而是各子系统持续互动、相互塑造、共同演化的动态有机体。在这个非线性连接的生态系统中,任何一个节点看似微小的非理性行为都可能被指数级放大,产生远超预期的连锁效应。很多舆情风波就是一次情绪化吐槽、一次防御性公关、一次算法的流量倾斜和一次群体的情绪共振的交织叠加,最终导致舆论生态的失序。
其次,网络舆论场是一个开放性的“复杂巨系统”,治一隅而助全局。网络舆论场不是封闭的系统,其内部的剧烈波动,往往源于与外部社会大系统的深刻互动。国家间的博弈和斗争、国内社会的矛盾和利益诉求往往都通过网络舆论集中呈现。通过与外部环境持续进行物质、能量和信息的交换,网络舆论场承担着不可替代的社会功能。健康的舆论生态能够搭建理性沟通的桥梁,让公众诉求得到合理表达,让企业困境获得准确认知,让政策意图得到有效传递,从而影响更大的社会系统,起到化解矛盾、凝聚共识的作用。反之,一个对立撕裂、生态失衡的网络舆论场则会放大社会系统的负面情绪,破坏公共理性,生成错误认知,甚至将局部问题演变为全局危机,动摇国家长治久安的信任根基。因此,治理网络舆论这个关键“一隅”的重要意义在于,让健康的舆论生态不断自我进化,成为社会“全局”的“稳定器”,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保驾护航。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网络空间天朗气清、生态良好,符合人民利益。”网络空间是人民群众共同的精神家园,也成为社会治理的新场域。构建健康网络舆论生态绝非单一主体的独角戏,而是企业、自媒体、平台、网民等子系统在各自生态位上各司其职、和谐共舞。
企业是舆论生态的“重要构筑者”。企业不仅是经济价值的创造者,更是舆论生态中的重要信息源。必须清醒认识到,对于有关经营调整、产品安全等公众关切的敏感话题,企业唯有秉持诚信原则,主动履行信息公开责任,方能赢得公众理解与信任。如果避重就轻,推诿塞责,或虚假宣传,难免给不实信息留下传播缝隙,最终不仅会损害自身声誉,更会扰乱市场秩序与舆论环境。企业应超越“危机应对”的短期思维,将舆论反馈视为改进产品服务的宝贵资源,成为舆论生态系统稳定的建设性力量。
自媒体是舆论生态的“枢纽调节者”。自媒体传播速度快、覆盖范围广,通过连接与互动,成为影响网络舆论信息流向与声量的关键节点。正因为此,自媒体不是私域,而是具有公共属性。自媒体特别是“大V”必须履行公共责任,作为“理性观察者”还原事件真相、传递多元视角、启迪公众心智。那种为博取流量煽动情绪、渲染对立甚至制造舆论的做法,不仅会误导公众判断,还会加剧网络空间的戾气,导致整个系统的紊乱。自媒体的传播活动应符合社会整体利益,在追求个体影响力最大化的同时,找到流量逻辑与公共价值的平衡点,以专业与理性获得“健康”流量,成为舆论生态系统运行的调节性力量。
平台是舆论生态的“秩序守护者”。网络平台手握内容审核、算法推荐、热搜机制、账号管理等关键权力,占据着“提供基础设施”和“制定执行规则”的生态位,对舆论生态的“水质”和“流向”起到决定性作用。当某些平台以“乐见其热”的态度默许甚至助推对立情绪,实际上是鼓励不当言论的繁殖,不仅破坏了舆论的正常生态,也恶化了平台赖以生存发展的社会土壤。英国社会学家安东尼·吉登斯的结构二重性理论指出,社会结构既约束又赋能行动者。从整个社会环境系统来看,平台的“结构二重性”体现在既受社会规则的约束,也能通过负责任的实践参与舆论场规则塑造,这正是平台推动舆论生态改善的切入点。平台应作为具有正确价值取向的治理者,通过完善内容审核标准、优化算法推荐机制、建立多元声音表达渠道、制定平等社群规则等方式,建构清朗的数字公共空间,成为促进网络舆论生态系统健康发展的推动性力量。
网民是舆论生态的“群体涵养者”。在网络舆论场中,网民既是目标受众,也是参与主体;既是系统脆弱性的潜在因素,也是系统韧性的深厚生长点。亿万网民的集体认知、情感与行为模式,形塑了舆论生态的基本面貌。如果网民整体存在认知偏颇、情绪化倾向,就会使舆论生态处于低包容、高对立的激发状态,一旦遇到争议事件极易形成群体极化,加剧社会治理成本。在系统思维视角下,网民不是原子化的个体,亦非被动“受众”,而是信息接收过程中意义的主动诠释者,每一次点击、转发、评论都是对舆论环境的“众筹”。要通过自塑与他塑的双向合力,培育网民独立判断、明辨是非、友善表达的数字公民素养,让包容、理性、建设性成为舆论生态的“遗传代码”,汇聚推动网络舆论生态可持续的决定性力量。
网络治理是一项全球性议题。一些西方国家的网络舆论场表面崇尚“自由至上”、强调个体权利,实则在政党派系、平台资本力量的驱动下,已经成为政治博弈、资本获利的工具,加剧了社会撕裂。我国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构建网络舆论生态,兼顾自由与责任、权利与义务、发展与安全的辩证统一。与西方显著不同的是,我国网络舆论治理以公共领域的系统性健康为目标,强调整体思维与协同共治,注重系统各要素的协调与平衡,体现了对网络舆论“复杂巨系统”内在规律的深刻把握。
面向未来,只有舆论生态系统的各组成要素都明晰角色、履行责任,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建设”,从追求个体利益最大化转向追求系统整体效能更优化,才能实现对更高质量自由的守护、对真正共识的培育,中国式现代化的数字文明才会更加生机勃勃,行稳致远。


制作:范丽君
核校:张世贵
审核:何忠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