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马骏驰

　　2018年9月12日，欧洲议会最终以448票赞成、197票反对、48票弃权的表决结果通过一项动议，准备援引《欧盟条约》第七条审查匈牙利对欧盟核心价值观的侵犯问题。之前有声音认为，匈牙利民主倒退的现象要早于波兰，欧盟却更早地对波兰启动了第七条款的调查，这意味着也许欧盟无法有效应对匈牙利的问题。但此次欧洲议会通过的动议却有效地回击了这一观点。对于此次动议的通过，有声音认为欧盟最终无法继续推进这一措施，因为波兰不会在欧盟理事会上投赞成票。不过，剥夺匈牙利的投票权仅仅是第七条款中最严重的后果。而且即便欧盟最终没有剥夺匈牙利的投票权，欧盟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达到了它的目的。

　　此次投票最大的影响是，为欧盟对2019年5月的欧洲议会大选局势提供了一定的参考。当前欧盟的政治体系与欧洲一体化的程度之间出现了一定的裂痕。正是在这一裂痕之中，欧尔班一直尝试在欧洲范围内寻求盟友。除了“老朋友”卡钦斯基之外，荷兰自由党的维尔德斯、奥地利自由党的斯特拉赫以及德国另类选择党也都曾对欧尔班示好。欧尔班甚至还不惜为此与其在欧洲议会中的兄弟政党——荷兰“基督教民主呼吁”党闹翻。而欧尔班的青民盟所属的欧洲人民党党团主席韦伯，则在明确表示人民党需要与青民盟保持距离之后，公开参加了欧尔班在今年大选胜利后的演讲会以示支持。此后，韦伯还和欧尔班一道参加了斯洛文尼亚人民党总理候选人的竞选活动。有传言表示，欧尔班试图在欧洲议会内部形成一个新的“反难民”阵营。

　　但是，此次欧洲议会的投票显示出了新的局势变化。共有115名欧洲人民党成员都投了赞成票，支持欧盟审查匈牙利，其中包括默克尔的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和库尔茨的奥地利人民党，仅有57名投了反对票。这表明，人民党党团不再愿意继续做欧尔班和青民盟的庇护所。韦伯本人也在投票后表示，他支持该动议继续提交到欧盟理事会审议。考虑到韦伯将参加欧委会主席的竞选，他有可能考虑将青民盟逐出人民党以获取更多的政治支持。匈牙利方面，青民盟也有可能与人民党越走越远，与波兰法律与公正党及其他不属于主流欧洲议会大党团的政党寻求合作。可见，此次欧洲议会的投票并非单纯对匈牙利提出了警告，也是对各个党团以及政党的敲打。这进而暴露出了各个政党及党团与之前不同的政治选择倾向，让2019年的欧洲议会大选前景变得更加复杂。

　　此次投票还为欧盟未来就最新的财政预算方案谈判增加了筹码。中东欧国家，特别是中欧四国（波兰、捷克、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对欧盟计划削减聚合基金和共同农业政策中的补贴水平十分不满。然而，欧盟预算方案需要在欧盟理事会全体一致投票同意的情况下才能通过。因此欧盟最大的关切之一便是如何能够让这些不满的欧盟成员国投赞成票。而且对于欧盟来讲，能够在本届欧洲议会中解决这一问题是最理想的，因为明年的选举充满了不确定性。

　　另外，虽然各国都不愿接受补贴的削减，但是对于补贴水平的具体诉求是不同的。例如，匈牙利主要希望获得更多欧盟基金，以用于提高农业生产效率以及维持本国边境防护的水平等方面。而捷克除了一直呼吁需要对南欧国家加大资助之外，也呼吁成员国需要有更加灵活地使用欧盟资金的权力。波兰则呼吁不应将欧盟基金的重点过多地转移到创新等方面，而是应继续关注欧盟内部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各国诉求的不同也给了欧盟一定的灵活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针对匈牙利的第七条款审查是由欧洲议会发动的。欧洲议会通过后，欧盟理事会通过投票和问询对象国的方式，来确认该国是否有侵犯欧盟价值观的风险，进而提出一定建议并定期审查。而之前针对波兰的动议，则是由欧盟委员会发动的。欧盟理事会此后会通过投票和问询对象国的方式，来确认是否存在具体的侵犯行为，进而实施惩罚措施。这两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总之，此次欧洲议会关于匈牙利问题的投票，不仅仅是针对匈牙利本身，也透露出了欧盟对于明年欧洲议会选举以及新财政预算方案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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